从皇宫出来后，薛淮拖着疲惫的脚步登上侯在宫外广场的自家马车，在江胜和白骢等人的严密护卫下返回薛府。

虽然京营弊案已经查到幕后主使，案子也已进入收尾阶段，但是楚王姜显和武安侯陈锐经营多年，靖安司未...

天子此言一出，文华殿内仿佛被抽尽了空气。

所有皇子的呼吸都滞了一瞬，连跪在地上的陈锐也忘了颤抖，只将额头死死抵住金砖，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太子姜暄垂眸敛目，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起；魏王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代王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玉珏，指节泛青；梁王则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蟒袍下摆上那朵暗绣云纹，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唯有楚王姜显，立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冻住的玄色石像。

他没动，没跪，甚至没抬头——可那僵直的脖颈、绷紧的下颌线、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无不昭示着他正承受着千钧重压。他不敢看御座，更不敢看身旁几位兄长，只觉满殿烛火都在灼烧自己的后颈，殿外风过廊柱的呜咽声，竟似冤魂索命。

天子没再开口。

可沉默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张先悄然退至殿角，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宁珩之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缓慢叩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缓如更漏；欧阳晦侧身半步，目光从姜显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沈望则望着殿顶蟠龙藻井，嘴唇微动，似在默诵什么经文；房坚与蔡瑋对视一眼，各自垂首，袖口下的手却悄然攥紧。

时间在凝滞中爬行。

一盏茶工夫过去。

两盏茶工夫过去。

姜显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膝，单膝触地，玄色蟒袍拖曳于地，发出细微而沉重的窸窣声。他没跪全，只以左膝支地，右手撑在冰冷金砖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这姿势不恭不敬，却又不似反抗——倒像是身体已不堪重负，只能靠一只手臂强撑着不倒。

“父皇。”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儿臣……愿领罪。”

不是认罪。

是“愿领”。

一字之差，千钧之别。

太子眼皮一跳，魏王倏然抬眼，代王指尖一颤，梁王肩头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天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前倾身子，肘支御案，十指交叉置于唇前，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姜显：“领什么罪？领构陷镇远侯、残害言官、动摇京营、私蓄死士、勾连西南土司之罪？还是领——谋逆弑君，窃国之罪？”

“轰”一声，姜显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谋逆弑君？

窃国？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天子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刘炳：“薛通政，你方才说，莫力府中搜出的扳指，出自西苑匠作监‘云螭’字号？”

“正是。”刘炳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份明黄册页，双手呈上，“这是匠作监三年内所有御赐扳指的存档底册，由尚宝监副使亲笔核验。陛下请看，第三十七页，‘云螭三十七号’，青玉质，内刻‘显’字篆印，赐予武安侯府冯贲，时为永昌十五年冬。”

天子接过，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掷于案上。

那册页翻飞开来，赫然露出一页朱砂批注：【赐冯贲，谢恩疏称‘承恩惶悚，日夜思报’】。

“冯贲谢恩疏上写的‘日夜思报’……”天子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他倒是报得勤快。”

姜显浑身一震，脊背汗出如浆。

他知道——冯贲当年确曾上过这样一封谢恩疏。但那封疏里写的是“报国”，不是“报恩”！这朱砂批注分明是后来添上去的，且笔迹虽仿得极像，却少了冯贲惯用的顿挫力道，尾钩太飘，绝非原笔！

可谁敢当面指出天子御览之物有假？

谁又敢质疑尚宝监副使的核验？

姜显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