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扑通跪倒,声音嘶裂:“启禀陛下!西苑……西苑冷泉宫走水了!火势凶猛,已烧塌偏殿三间!”
满殿皆惊。
冷泉宫——那是先帝晚年静养之所,更是陈妃病故之地。七年前一场夜雨,陈妃咳血而亡,尸身停灵于此整整七日。此后冷泉宫便被天子下令封禁,从未开启,连洒扫宫人都不得靠近百步之内。
如今,竟在此时走水?
姜显心脏狂跳,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这火,烧得太过巧合。
天子却未露丝毫慌乱,只冷冷扫了那内侍一眼:“谁报的火?”
“是……是冷泉宫守门的老宦官李福,他见浓烟滚滚,不敢擅入,便拼死跑来禀报……”
“李福?”天子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今年七十有三,腿脚不便,如何能在半刻钟内从冷泉宫跑到文华殿?”
内侍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奴婢不知!”
天子没再追问,只缓缓抬手,朝张先示意。
张先会意,转身疾步而出。
殿内重归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火,不是意外。
是信号。
是催命符。
是逼姜显彻底撕下最后一层面具的利刃。
果然,不过片刻,张先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微启,隐约可见一角焦黑布料与半枚扭曲铜扣。
“回禀陛下。”张先声音平稳如常,“冷泉宫偏殿废墟之中,寻得此物。经辨认,乃七年前陈妃所用熏炉内衬绸布,其上铜扣,与武安侯府库房账册所载‘陈妃旧物’清单完全吻合。另于灰烬深处,发现一枚烧熔大半的银铃——此铃形制,与当年陈妃贴身佩戴之物,分毫不差。”
姜显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
陈妃遗物……
竟在冷泉宫灰烬里被找到?
可那宫室早已封死,钥匙由天子亲掌,七年来无人开启!若非有人刻意纵火、刻意翻找、刻意留下这“证据”——怎可能在大火之后,如此精准地寻得这两样东西?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刘炳。
刘炳却正垂眸整理袖口,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与他毫无干系。
姜显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意外”的走水,并非要烧死谁,而是要焚毁旧证、伪造新迹——用一场火,将七年前的尘埃重新扬起,再狠狠砸进今日的泥沼里。
他忽然明白了。
冯贲暴露是偶然,是必然。
薛淮暴亡不是毒杀,是弃子。
那枚扳指不是铁证,是诱饵。
而这场火……才是真正的局眼。
天子不是要他认罪,是要他“供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王爷”。
一个能操控冯贲、能指使成泰、能染指三千营军资、能调动西南土司的“王爷”。
一个必须是皇子,却又不能是眼前任何一位皇子的“王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姜显亲手把自己钉死在“构陷储君”的十字架上。
姜显喉头滚动,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想笑。
笑这盘棋下得如此精妙,笑自己竟成了最锋利的那把刀,正一寸寸割向自己的咽喉。
可他笑不出来。
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绞紧,眼前金星乱迸,耳边响起幼时陈妃温柔哼唱的小调,还有她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气若游丝:“显儿……护好你自己……别信任何人……尤其……别信你父皇……”
别信你父皇。
别信你父皇。
这六个字如魔咒般在他颅内反复撞击。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任掌心血痕蜿蜒而下,在金砖上滴落一朵暗红小花。
然后,他抬起头。
不再是惊惶,不再是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