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道割裂天地的刀锋。
“押下去。”谢璟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毫无波澜。
两名羽林左卫上前,铁甲铿锵,一左一右架住姜显臂膀。
姜显未反抗,任由他们拖拽而出。
经过太子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首,唇角噙着一丝血迹,声音轻得只有姜暄能听见:“大哥……你可知,温琴书房暗格里,还藏着一封……父皇亲笔写的《废储诏》草稿?”
姜暄面色剧变,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死死扣住袖中玉佩,指节泛白。
姜显却已迈步向前,再未回头。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
光影明灭之间,姜显恍惚看见少年时的自己,穿着簇新的亲王蟒袍,在承天门外仰头看那扇朱红宫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却满怀热望。
那时他以为,只要足够聪明、足够隐忍、足够狠绝,就能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坐上那个位置。
原来门后并非金殿,而是深渊。
原来所有筹谋,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
献祭冯贲,献祭陈锐,献祭他自己,只为成全天子手中那柄名为“平衡”的利刃,以及……那柄利刃最终要指向的真正靶心。
西山澄心庄的风,比京城更冷。
姜显被推搡着跨过庄门时,终于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青石阶上。
膝盖撞地的闷响,像一声迟来的丧钟。
他抬起头,望向庄内那株百年古松,松针如墨,枝干虬结,树影森然,将整座庄子笼在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树影深处,一只白鸽振翅而起,掠过黛瓦飞檐,消失于铅灰色的天际。
姜显盯着那只白鸽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温琴昨夜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连自己的命,都得当成棋子,往前送一送。”
原来她早知结局。
原来他从来不是执棋人。
他只是那枚,被温琴亲手摆上棋盘,又亲手碾碎的——弃子。
风过松林,呜咽如泣。
姜显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阶前积水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散尽,水面复归死寂。
而在无人注意的庄墙根下,一截枯枝悄然断裂,露出里面中空的竹管。管内,一枚火漆封印的密信,正静静躺在潮湿的泥土里,等待某双熟悉的手,将它拾起,送至云栖寺后崖那处刚刚暴露、却尚未被彻底搜查的暗洞深处。
那里,还有一条更窄、更深、更隐蔽的密道,通往……蜀地。
姜显不知。
但有人知道。
风继续吹,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