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十分敬佩老师对于圣心的了解。
昨天他才提过一句,今日薛淮便站在文华殿中,站在一众庙堂重臣的后方。
这场小规模朝会的议题有两项,其一是蓟镇总兵刘威奏报北疆不宁事,其二是浙江按察使和江苏兵...
天子并未立即回应吴平的嘶吼,只将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诸人——太子垂首如木雕,晋王指尖掐进掌心却面不改色,齐王额角青筋微跳却强作镇定,而最末的宁王,则在众人未曾留意的刹那,悄然将一枚松脱的袖扣重新捻紧。那袖扣内侧,赫然嵌着一粒细若芥子的黑砂,与方才呈上御案的鬼枯藤残渣色泽如出一辙。
“毁尸灭迹?”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梁上悬尘簌簌而落,“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文华殿上,在朕的眼皮底下,抹去一个活生生的人证。”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甲胄铿然之声由远及近。十二名靖安司玄甲卫分列两行,中间抬着一副覆着素帛的软榻。帛角微掀,露出半截缠着浸血绷带的手腕——腕骨嶙峋,指节扭曲,分明是受过酷刑;可那拇指根部一道淡青旧疤,却如烙印般清晰——正是当年吴平幼时坠马,被陈锐亲手抱起时,用随身匕首划开衣袖、割断勒进皮肉的缰绳所留。
“赵德禄。”薛淮上前一步,掀开素帛。
榻上之人气息奄奄,喉间插着一支断箭,箭尾尚裹着半片烧焦的账册残页。他艰难掀开眼皮,目光越过薛淮肩头,直直钉在吴平脸上,嘴唇翕动数次,终于挤出气若游丝的三个字:“……药……在……香……”
吴平浑身剧震,膝弯一软,竟直直跪倒在金砖之上,额头撞地之声沉闷如鼓。
“香?”薛淮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寸许高的青瓷小瓶,瓶身冰凉,釉色幽沉,“殿下可认得此物?”
吴平尚未答话,殿角忽有一老宦官踉跄而出,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陛下!老奴……老奴是楚王府旧人,二十年前调入内侍监,可这瓶子里的‘宁神香’,老奴认得!那是殿下生母陈妃娘娘故去前,亲口吩咐尚药局配的方子,专治殿下夜魇惊悸之症!可……可娘娘临终前,曾亲手将这香方焚毁,连灰烬都交由老奴撒入太液池……这香,早该绝了!”
满殿死寂。唯有铜漏滴答,声声如刀。
薛淮却不看吴平,只将小瓶递向御座:“陛下,臣请太医院判即刻验香。”
曾敏快步上前接过,手指甫一触瓶,便面色骤变——瓶底暗刻一行蝇头小楷:“川西宁溪,鬼藤为引”。
天子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只余寒潭千尺:“宁溪土司,三年前因私贩盐铁、勾结倭寇,举族伏诛。其主帐之内,搜出一具干尸,腹中藏有三枚玉扳指——其中一枚,与今日碎于阶前的,纹路、沁色、包浆,分毫不差。”
吴平猛地抬头,瞳孔里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塌。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人声。
“殿下不必急着否认。”薛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竟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您可知,为何臣查到此处,便停了半月?”
他缓步踱至吴平身侧,俯身,压低嗓音,唯二人可闻:“因为臣查到了您的生辰八字——丙寅年三月十七,酉时三刻。而川西宁溪土司世子,亦生于丙寅年三月十七,酉时三刻。当年陈妃娘娘入宫前,曾在宁溪养病三载,产下一子,襁褓之中便被调换……那孩子,如今正关在东厂诏狱最底层的地牢里,身上烙着宁溪图腾,腰间挂着与您同款的银锁。”
吴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成石像。他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那里,果然有一道早已淡褪、却从未消失的浅痕,形如新月。
“您以为陈锐是为您效命?”薛淮直起身,声音清越如钟,“不。他是奉宁溪遗孤之命,来寻回真正的血脉。他构陷秦万里,是为逼您出手救他;他毒杀刘炳坤,是为引您入局;他甚至不惜让儿子陈继宗死于惊马之下——只因那孩子眉眼肖极了宁溪土司,留在世上,终有一日会坏了大事。”
“胡说!”吴平突然暴起,状若疯虎,一把抓向薛淮胸前,“你血口喷人!我母妃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