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表面上很公充,但已将「社稷安稳」的砝码悄悄加在几位理学大儒身上。
云素心端坐在祖父身后,微微紧握的双手泄露一丝关切。
她仿若不经意朝斜对面望去,只见薛淮依旧保持著镇定的坐姿,眼帘微垂,平静如常。
面对那几位大儒借「国本」施压和柳文锡的暗暗偏袒,云崇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迈步离席,缓步来到陆子野面前。
「动摇国本?陆公莫非以为,闭目塞听抱残守缺,死守一条百病缠身之旧道,无视生民倒悬之苦,无视东南财赋输送之危,才是稳固国本之道?」
云崇维转头环视在场众人,继续说道:「诸公高居雅座,可知千里运河沿岸多少州县,因漕运重负而民生凋敝?多少良田因维护漕渠而被强征占用?多少百姓因漕粮加派而鬻儿卖女?此等稳固有序之下,民怨如地火奔涌,难道这不是动摇国本之隐患?」
这一连串质问让惯于清谈的陆子野哑口无言,余者亦陷入暂时的沉默。
郑樵一直捻须倾听,此刻忍不住开口道:「守原公所言确是实情,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运河之弊积重难返,若一味讳疾忌医,恐非长久之计。海运纵有风险,亦是一条新路,未尝不可并行探索,以观后效?」
王周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礼记》有言: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漕运之重无需赘述,然当此积弊深重、民力疲敝之时,强令其独撑大局,是否已失其时?老朽愚见,海运或可为之补充,既可稍纾民困,亦合圣人顺势而为之道。」
这两位大儒既非河洛理学一脉,也和关中实学无关,但他们在大燕文坛的地位并不低,在士林之中同样声望卓著。
先前云崇维面对潘思齐、朱颐、陆子野和卫恒四人的围攻,虽有李岩帮衬,但是连身为今日讲会主持的柳文锡都在暗暗偏袒,云崇维的处境并不好。
直到此刻郑王二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场间的局势才有所改变。
潘思齐脸色微沉,肃然道:「郑公、王公所引圣训固然有理,然海运非变通之良选。其根本在于,海运之利尽归商贾私囊,而商人重利轻义其心难测,一旦任其坐大,挟海运之利以自重,则朝廷对东南财赋之掌控力必然削弱。此非杞人忧天,史书斑斑可考,运河之弊可治,海运之祸难防。」
朱颐紧随其后强调道:「祭酒所言极是,朝廷命脉岂能假手于商贾?运河纵有万般不是,其调度权、人事权、收益权,终究牢牢掌控于朝廷手中,然则海运截然不同,一旦海商羽翼丰满,朝廷势难驾驭,此非器物之争,乃道统根本之争!」
面对云崇维所言漕运积弊和百姓困苦,潘朱两位理学泰斗死死咬住「商贾之害」和「权柄失控」,这毫无疑问是士林最忌惮的事情,使得场间局势再度偏转。
薛淮看似依旧没有出言的打算。
李岩见状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潘祭酒、卢川先生,你们忧心商贾坐大,此虑确为深远。然而海运非放任自流,朝廷同样可设市舶司严加监管,课以重税掌控航线,并择可靠商号如扬泰船号特许经营。河海并举乃是以朝廷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