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酒肆,无论规模与活力都会远超运河沿线零散之市集。商人逐利而动,自会流向新兴的财富之地,此乃商道自然流转,何须朝廷忧心?」
薛淮此言几乎完美地解答朱颐先前对云崇维的质问,那便是如何解决因放开海禁导致的民间动荡。
堂内有识之士频频点头,云崇维更是抚掌暗赞,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庞上浮现真切的激赏。
而在他身后,云素心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望向场中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由衷的敬佩。
薛淮脸上并无自得之色,他再度看向潘朱二人,无比诚恳地说道:「潘祭酒,卢川先生,薛某最后有一问。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朝廷为百万漕工寻得待遇更优的生计,使其安居乐业,使其技能得展,使其心向朝廷。此举是舍义趋利,还是真正的保民而王,践行圣贤民为邦本之大道?是抱残守缺,还是因势利导开创新局,以河海并举之策,求社稷之稳固、民生之改善、国运之绵长?」
「此中义利本末,孰轻孰重,孰是孰非,还望诸公为天下苍生计,慎思明辨!」
从始至终,薛淮没有慷慨激昂的怒吼,没有引经据典的铺陈,有的只是铁一般的数据、环环相扣的逻辑以及直指根本的治国理念。
撷英堂内陷入长时间的死寂,那是一种被深深震撼的沉默。
潘思齐嘴唇翕动,朱颐神情颓然,这两位理学泰斗引以为傲的义理和史鉴,在薛淮煌煌如日月的实证与担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柳文锡作为讲会主持,此刻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知道宁党意图借讲会统一士林共识的计划,已被薛淮一人一剑硬生生劈得粉碎,他此刻看向薛淮的目光充满复杂难明的意味,有忌惮有钦佩,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正当满堂大儒士子沉浸在薛淮煌煌大论带来的震撼与深思中,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
「薛通政好一篇冠冕堂皇的宏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子文霍然起身,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扭曲的冷笑,他抬手指向薛淮,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薛通政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列举种种数据,所言所行看似大公无私,但是诸公可知那扬泰船号背后真正的大东家是谁?」
薛淮转头望去,他并不识得此人,但是看对方年纪应该是即将参加今年春闱的举子。
柳文锡当即皱眉斥道:「胡闹!还不退下!」
张子文却梗著脖子问道:「薛通政缘何不言?莫非是难以启齿?」
薛淮抬手止住柳文锡,在满堂文人士子的注视中,平静地说道:「扬泰船号的大东家有两位,其一是德安号之乔家,其二是广泰号之沈家,不知你有何疑问?」
「诸公都听见了!这广泰号之沈家和薛通政关系匪浅,据闻薛通政和沈家大小姐已经定下婚约!」
张子文紧盯著薛淮,厉声道:「陆公先前质疑守原公之言虽有不妥,然其忧虑官商勾结之弊,岂是空穴来风?薛通政如此不遗余力鼓吹海运,为扬泰船号张目,甚至不惜以百万漕工生计为筹码,编织所谓河海并举的锦绣文章,焉知不是假公济私,为你那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