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构陷秦万里,不是为盗卖军资,不是为豢养死士……而是为那个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成为赝品的命运。
殿内落针可闻。
天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帝王威仪:“传旨——楚王吴平,谋逆大罪,证据确凿。念其自承,免凌迟,赐鸩酒。其王府属官、涉案勋贵,一律革职拿问。武安侯陈锐,畏罪自戕,按律追夺一切封赠,抄没家产,女眷充为官奴,男丁发配琼州。”
“慢。”薛淮忽然出声。
天子抬眸。
“陛下,还有一事未决。”薛淮躬身,从怀中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这是陈锐书房暗格夹层中发现的密信。收信人,并非吴平,亦非宁溪遗孤……而是太子殿下。”
满殿哗然!
太子霍然抬头,脸色煞白如纸。
薛淮却并未将信呈上,只将其置于御案一角,声音平静无波:“信中所议,乃如何借吴平之手,除掉镇远侯秦万里,再顺势清洗京营旧部,扶植太子亲信接管兵权。末尾署名,是‘家兄’二字。”
太子身形巨震,踉跄一步,几乎跌倒。
“家兄?”天子目光如电,射向太子,“你的兄长,是谁?”
太子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薛淮却在此时,缓缓转向一直静立如松的宁王姜珩:“殿下,您袖口松脱的袖扣,可还安好?”
姜珩面色不变,只将右手缓缓抬起,宽大袍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腕骨内侧,赫然纹着一簇墨色鬼枯藤,藤蔓尽头,衔着一枚微缩的玉扳指。
“臣弟腕上之纹,乃幼时为驱瘴毒所刺。”姜珩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川西瘴疠之地,唯有宁溪土司秘传的鬼枯藤汁,方能入肤化毒。父皇若不信,可召太医院判验看。”
天子目光陡然锐利:“那你为何,偏偏在今日松了袖扣?”
姜珩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如钟:“因为臣弟知道,当真相揭开时,总得有人,替真正的血脉,扛下这滔天罪名。”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薛淮静静看着姜珩,良久,忽然轻叹一声:“殿下,您错了。”
他转身,从御案另一侧取出一枚乌木匣,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环,环上刻着细如毫发的两个小字:“宁溪”。
“宁溪土司世子,并未死于松潘卫。”薛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他此刻,正在太医院深处,由国手施针排毒。而真正调换婴儿的产婆,已在三日前,于诏狱中招供——当年,是宁王您,亲手将那枚刻着‘宁溪’的虎符,塞进陈妃娘娘的枕下。”
姜珩叩首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
“您知道陈妃必死,所以提前埋下祸根;您知道吴平必反,所以暗中推波助澜;您更知道,只要宁溪血脉一日不现,您这位‘知情者’,便永远站在光明之下,俯瞰所有罪人。”薛淮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锤,“殿下,您才是那只,真正执棋的手。”
姜珩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薛通政,你说得对。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不做这执棋之人,今日跪在这里的,会不会是真正的宁溪世子?”
他环视满殿重臣,目光最终落在天子脸上:“父皇,您当年明知陈妃身世,却仍封她为妃,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等一个足够强大的‘假子’,替您铲除所有不安分的勋贵,再由一个更听话的‘真子’,来收拾残局,稳固江山?”
天子久久未语。
窗外,春阳破云而出,金光倾泻,将文华殿内每一张惊惶、恐惧、算计、悲凉的脸,都镀上一层虚假的暖色。
唯有御座之上,那抹明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薛淮终于收回目光,对着天子深深一揖:“陛下,此案……可结?”
天子抬起手,指向殿外——那里,一只白鸽正掠过琉璃瓦檐,翅尖掠过一道刺目的金光。
“结。”他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此往后,大周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