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珩之所言,薛淮第一反应是他想拆分老师手中的权力。
宁党今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利用北疆和东南沿海的局势不稳牵扯到户部,再从国库银匮扯到工部督造的西苑,目标显然是替天子背锅的沈望。
薛...
天子没有立刻开口,只将那张素笺缓缓翻转过来,素白纸背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边缘尚有未干的泪痕晕染开去,像一滴凝固的血。殿内烛火忽地一跳,映得那枚指印幽红欲滴。
“陈妃……”天子喉头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金砖,“当年她病重时,朕亲至椒房殿探视,她攥着朕的手,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平儿性烈而愚,若他日行差踏错,请念臣妾薄面,留他一命。’”
满殿俱寂,连呼吸声都凝滞了。
姜显垂首而立,肩线绷得笔直,却不再看吴平一眼。他知道,这句话不是为吴平求生,而是为今日这一纸血书埋下的伏笔——陈妃临终前早知儿子不肖,更知自己死后无人能制其狂悖,故以遗言为饵,诱天子心软;又以血书为刃,待其罪昭彰之际,亲手递上最后一击。
果然,天子目光陡然锐利如电,直刺吴平:“他母妃临终托孤,朕允了。可她亦在弥留之际,密召东宫詹事府老医正刘慎之入宫三日,授以密旨一道,命其暗中查验楚王府历年出入药库记录。刘慎之已殁于去岁秋疫,然其手札尚存,内中详录:自永昌十二年起,楚王府每月申领‘安神定魄汤’十七剂,然据太医院配伍底册所载,此方须用川西鬼枯藤为引,而该药自永昌十年起便已列为禁药,唯皇室特许方可调用——且近十年来,宫中从未准楚王府申领此物。”
吴平浑身一震,膝下一软,竟没能撑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一声响。他想抬头,颈项却僵如铁铸,只听见自己齿关咯咯作响:“父……父皇……儿臣……儿臣不知……”
“不知?”天子冷笑,袖袍一拂,曾敏即刻捧出一只乌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支青瓷小瓶,瓶身皆无标签,唯瓶底刻着极细的“澄心庄药局”字样。“这是薛淮暴亡前两日,从澄心庄后院井中打捞出的残瓶。瓶内残留药渣经太医院判与扬州神医双重验看,确系鬼枯藤熬炼后的余烬。而澄心庄药局,隶属楚王府名下产业,由长史端亲信掌管。”
吴平猛地抬眼,瞳孔涣散,似要嘶吼,却只发出一阵嘶嘶气音。
姜显适时上前半步,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您还记得那日清晨给吴平服药时,赵德禄为何特意绕道去后巷取药?因那药并非出自澄心庄正库,而是从通州汇通票号旁一处私设药窖提来的。臣查得明白,那药窖主人,正是当年被您以‘调理旧伤’为由,从川西宁溪土司处强征入京的巫医——阿朵。”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沉重脚步声,两名锦衣卫押着一名披发跣足、身着靛蓝麻衣的妇人步入殿中。她左耳悬着一枚铜铃,腕上缠着黑蛇皮鞭,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灰烬里燃着。
“阿朵。”姜显唤道,语调竟含三分熟稔,“你既已随靖安司归案,便当如实禀明——那日晨间,可是你亲手将鬼枯藤粉混入吴平所服汤药之中?”
阿朵缓缓抬起脸,目光扫过吴平惨白的脸,又掠过天子冷峻的眉宇,最后停在姜显身上,嘴角忽地扯出一抹奇异笑意:“王爷说得对。是奴婢下的毒。可奴婢……不过是照着王爷给的方子抓药罢了。”
满殿哗然。
太子霍然起身,厉声道:“大胆妖妇!竟敢攀诬亲王!”
阿朵却不看他,只盯着姜显,一字一句道:“王爷若不信,大可问一问您书房暗格第三层抽屉里的牛皮卷轴——那上面画着的,可不是什么兵阵图,而是川西毒蛊谱。其中第十七页,正绘着鬼枯藤与‘断魂引’合炼之法,旁边批注写着:‘此法宜用于体健者,发作缓而不可逆,纵有神医亦难察。’”
姜显面色终于微变。
天子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噤若寒蝉:“姜显,他既查得如此细致,可知那牛皮卷轴,是谁送进他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