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也不过是第二个吴平。”
此刻,姜显望着地上那滩血迹,心头无喜无悲,唯余一片苍茫。
他缓缓退后半步,垂首道:“陛下圣明。”
天子没再看他,只挥手示意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脚步声杂沓而沉重。唯有姜显留在最后,直到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他转身走向丹陛之下,经过吴平身边时,脚步微顿。
吴平抬起头,满脸涕泪,眼中却燃着最后一簇幽火:“姜显……你赢了。可你真以为,父皇会信你?你查得这么清楚,却偏偏漏了一样东西——”
姜显低头,看着他。
“——那日澄心庄,你逼我签供状时,我袖中藏着一枚火折子。”吴平喘息着,笑得狰狞,“若你再逼一步,我就点燃它。那供状……会烧成灰。”
姜显神色不动:“然后呢?”
“然后……”吴平咳出一口血沫,“你就永远不知道,薛淮死前,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姜显终于微微蹙眉。
吴平却已闭上眼,唇角犹带血笑:“他告诉我……你书房暗格第三层,还有个夹层。里面的东西……比牛皮卷轴更烫手。”
姜显静立三息,忽然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吴平沾血的额角,动作近乎温柔:“多谢殿下提醒。”
他直起身,拂袖离去。
殿内只剩吴平一人,在无边寂静中,听着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即将崩塌的世界。
而就在宫墙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驶离皇城。车帘微掀,露出一张苍白却沉静的面孔——正是本该在诏狱中等候发落的陈锐之女,陈沅。
她手中紧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信封上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小字:“速毁此信”。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驶向未知的远方。
文华殿顶,一只黑羽寒鸦掠过檐角,翅尖沾着将落未落的暮色,飞向紫宸宫方向。
那里,天子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的,正是陈沅方才悄悄塞进他袖中的另一封信——信纸泛黄,字迹娟秀,末尾落款,是早已逝去二十年的陈妃亲笔。
信中写道:“陛下若见此信,当知臣妾所谋,非为害国,实为试君。吴平不成器,臣妾早知。然臣妾更知,若无雷霆手段,难慑诸子野心。今以吾儿为饵,钓出蛰伏之蟒。望陛下莫念私情,唯持公道。臣妾虽死,亦含笑九泉。”
天子久久凝视,忽而伸手,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一行行泣血文字吞没。他静静看着,直至整封信化为灰烬,飘落于紫檀案头,如一场无声的雪。
窗外,更深露重。
紫宸宫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某个时代送葬,又似在迎接另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