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便已是死人。死人,不该再有心跳。”
薛淮望着那抹灰烬消散于风中,声音平静无波:“所以,真正的吴平,或许早在半月前便已不在人世。眼下这个,不过是替身,或是……傀儡。”
姜璃侧首看他,暮色为她眼睫镀上金边:“那你信吗?”
“不信。”薛淮答得干脆,“我信的是证据。范总宪验尸时,可曾查他舌底?”
姜璃眸光一闪:“舌底?”
“吴平幼时坠马,磕断两颗门牙,镶过金牙。”薛淮指尖在掌心轻轻划了两道,“若舌底无金痕,便是假货。”
姜璃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带几分久违的鲜活:“薛淮,你比我想的……更像陈相。”
薛淮不置可否,只将空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稳如磐石:“殿下,接下来,我要去一趟户部。”
“做什么?”
“调阅二十年来所有漕运损耗的原始黄册,尤其关注太和七年那场大水前后三个月的闸坝修缮记录、纤夫征调名册,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所有经手过陈继宗号近海货运税银的户部司官履历。”
姜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你想从账本里,找出玄元教在户部的暗桩?”
“不。”薛淮摇头,声音低而笃定,“我想找出当年,是谁,把陈继宗号的第一笔海运税银,悄悄拨给了兵部武库司。”
姜璃呼吸一窒。
薛淮却已转身,朝薛府大门走去,青衫背影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仿佛踏着千钧重担,却未曾偏移分毫。
晚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枚毫不起眼的乌木令牌——那是靖安司密探才能持有的“玄鳞令”,此刻正贴着他腰际,静静发烫。
而就在薛府高墙之外,永宁巷深处槐树浓荫之下,一道黑影悄然隐没于斑驳墙影之中,手中紧攥的,正是方才那只灰羽信鸽脱落的一片尾羽,羽尖染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荧光。
青鸾衔枝,枝头早已埋下,十年蛰伏,只待春雷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