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押诏狱,由朕亲审。”
姜璃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潮的墨痕,灼烫如烙:“臣,领旨!”
“还有一事。”冯贲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你父王……当年死于北境军中,尸骨未归,灵位空设。朕记得,你母妃临终前,曾托人捎来一方素绢,上面只有两行小楷:‘愿儿长守京华,莫问边尘’。”
姜璃脊背骤然僵直,指甲深深陷进笺纸边缘,雪浪笺发出细微呻吟。
冯贲却不再看她,只缓步踱向殿门,袍角掠过门槛时,留下一句轻得几不可闻的话:
“有些尘,不是不问,是时候未到。”
门帘垂落,殿内只剩姜璃一人,立于空旷光影之中。窗外荷风乍起,吹得案上那张墨迹淋漓的雪浪笺微微翻动,纸角如蝶翼颤栗。她久久未动,直至日影西斜,将她身影拉得极长,孤峭如刃,钉入青砖缝隙。
三日后,薛府西角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油车缓缓停驻,车辕上未挂任何府邸徽记,只悬着一枚寻常铜铃。守门老仆正欲上前盘问,忽见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截素白纤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温润生光——正是公主府内侍才配用的制式。
老仆立刻垂首退开,再不敢多看一眼。
车厢内,姜璃卸了宫装,只着家常月白绫裙,发髻松挽,斜簪一支素银梨花钗。她指尖捻着一枚青玉小印,印纽雕成衔枝鸾鸟,通体沁凉,隐隐透出幽微青光。
“青鸾印……果然在你手里。”薛淮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姜璃抬眸,将玉印轻轻推至他面前:“我翻遍宗室密档与先帝内起居注,终于在一份嘉和十二年的废置文书里找到蛛丝马迹——当年玄元教初犯京师,先帝震怒,命时任宗正卿的陈继宗彻查。陈相查到‘青鸾’疑似潜伏于某位宗室女眷身边,却在呈递密折当夜暴毙于府中书房。而那份密折,至今未入内阁存档,只余半页残稿,墨迹被水洇开,唯剩‘青鸾衔……’三字可辨。”
薛淮指尖摩挲玉印边缘,触感细腻冰凉,却似握着一块烧红的炭:“所以陈相之死,并非意外,而是灭口。”
“是。”姜璃颔首,眸光清冷如刃,“先帝驾崩前三年,病势渐沉,朝政多由中宫与齐王监国。齐王当时尚在藩地,中宫却……”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中宫姓姜,是蜀中姜氏旁支。”
薛淮瞳孔骤然一缩。
姜璃却已起身,裙裾轻拂过车厢地板,俯身靠近,发间幽香若有似无:“薛淮,你可知道,为何天子明知姜显是妖教棋子,却直到今日才准我动手?”
不等他回答,她指尖轻点他心口位置,声音轻如耳语:“因为他在等。等你把京营弊案彻查到底,等陈继宗号账册与漕运实录全部交到户部,等你亲手将‘漕海联运’的策论写成折子摆上御前——等你彻底站稳脚跟,再无把柄可被妖教利用,他才肯掀开这张盖了十年的棺盖。”
薛淮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寒意:“原来如此。他放任姜显在楚王府经营多年,不是疏忽,是养饵。”
“更是试金石。”姜璃直起身,目光灼灼,“试你,试我,试整个朝堂。谁忠,谁奸,谁可用,谁该弃……皆在这一局中照见分明。”
窗外忽有鸽哨悠长掠过,薛淮抬眼,见一只灰羽信鸽正盘旋于薛府高墙之上,爪上系着靛蓝细绳。
姜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唇角微扬:“你的信到了。”
薛淮推开车门下车,仰首吹了声短促清越的唿哨。那鸽子果然振翅而下,轻盈落于他摊开的掌心。他取下细绳上卷着的纸条,展开一瞥,眉峰微蹙。
姜璃也下了车,站在他身侧,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何事?”
“范总宪刚递来的密函。”薛淮将纸条递给她,“吴平昨夜在废王府地牢自缢,绳索是府中旧物,颈上勒痕清晰,仵作验过,确系气绝身亡。”
姜璃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条凑近唇边,轻轻一吹。纸灰簌簌飘散,如一场微型雪。
“死得倒是干净。”她冷笑,“可姜显既然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