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之上,夜色如墨,杀气盈野。
那些前来偷袭的贼人有些低估了沈家护卫的实力。
这些精干剽悍的汉子训练有素,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不见慌乱,依托各自的座船镇定自若地进行抵抗和反击。
趁着护...
槐树胡同的暮色渐渐沉入青灰,巷口那株老槐树影愈发浓重,枝叶间偶有归鸟掠过,扑棱棱振翅声惊起几片将落未落的嫩叶。薛淮辞别刘家时,天光已近昏暝,晚风裹挟着初夏特有的微潮气息拂过面颊,他立在斑驳的黑漆木门前,望着门内烛火初上——王氏正俯身替小芸擦去脸上的泪痕,刘忠实则默默捧着那套崭新文具,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徽墨盒上温润的桐油光泽。
江胜牵马候在一旁,白骢按例缀在三步之外,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屋脊与暗角。薛淮未即登车,只微微侧首,低声道:“今日所见所言,一字不许外传。”
“是。”江胜垂眸应下,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缝里。
马车缓缓启行,轮轴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响。车厢内,薛淮并未闭目养神,而是取出袖中一枚素面木牌,在掌心反复摩挲。木纹粗粝,刻痕深而匀,那“承恩”二字似有千钧之重——不是恩赐,是托付;不是施舍,是契约。他想起刘忠实跪地叩首时额角抵在青砖上的那一声闷响,想起少年抬起脸时眼底未干的泪光底下,竟灼灼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那火苗不烧人,只照己;不争功,但守心。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江南祖宅,祖父曾于梅雨连绵的午后,携他立于祠堂檐下,指着廊柱上一道被雷劈裂又经匠人以金漆描补的旧痕道:“淮儿,你看这裂痕。雷火劈开木心,原以为毁了,可偏生那金粉渗进去,反倒比整木更亮三分。人之一生,未必非要无瑕,贵在裂而不溃,溃而不朽。”
当时他不过八岁,懵懂点头。如今二十九岁,方知那“裂”,有时是命里横来的刀;那“金”,却是旁人以心为炉、以血为引,熔铸而成的续命之契。
马车转入朱雀大街,两侧坊墙高耸,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泛出幽微水光。忽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凄厉哭嚎与男子粗暴呵斥。薛淮掀帘望去,只见街心围着一圈人,中间一名瘦骨伶仃的老妪蜷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个褪色蓝布包袱,几个锦衣皂隶模样的人正用力掰她手指,包袱口已被扯开,散出几枚铜钱并半块硬如石块的杂粮饼。
“刁妇!官府查抄妖党余孽产业,你藏匿逆产,还敢拒捕?!”为首的皂隶一脚踹在老妪肩头,她闷哼一声,身子歪斜,却仍用枯枝般的手指抠住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薛淮眉峰一蹙,沉声道:“停车。”
江胜早已策马上前,不等吩咐,朗声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那皂隶闻声抬头,见是侯府车驾,衣饰气度皆非寻常,脸上戾气稍敛,却仍梗着脖子道:“靖安司奉旨清查玄元教余党,此妇系西市‘百味斋’东主之妻,其夫昨日已伏法,家中田产铺面尽籍没,此乃奉命搜检残存赃物!”
“百味斋?”薛淮目光微凝。
他记得清楚——京营弊案初起时,吴平曾在酒肆醉后狂言,说“百味斋”新进的雪梨膏甜润清冽,堪比宫中贡品,还特命人每日送两罐至王府。后来查证,那“百味斋”账册有数笔巨款流向武安侯私库,而掌柜姓向,正是姜显安插在市井的联络人之一。
原来,这老妪竟是向萍的遗孀。
薛淮缓步下车,青衫拂过灯影,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他未看那皂隶,只俯身蹲在老妪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人家,您夫君可是向掌柜?”
老妪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张,却只发出嗬嗬声,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佝偻的脊背几乎折断,一口暗红血痰喷在青砖上,像泼了一朵将枯的石榴花。
薛淮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她唇边,又示意江胜:“取水来。”
江胜解下腰间水囊,倒出半盏清水。薛淮接过,亲手托起老妪下颌,将水缓缓喂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