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其实早在去年冬天,刘炳坤就已经发现京军三千营存在的严重问题,并且在本月上半月的例行奏报中掺杂了一些隐晦的提示。
想到此处,刘炳坤将右边的底稿册子往前翻,视线停留在上半月那一篇上。
「据兵部提供之三千营上月饷册,该营实领饷官兵员额为正兵一万九千七百三十五人、辅兵二万九千八百一十二人。然据职连日暗查营门点卯记录、各营房实际居住人数及部分哨队操演实到名册,综合推算该营实际在营兵员恐不足四万五千,与兵部册载五万之数相差或逾五千,差额饷银流向不明。有风闻称,部分空额系由营中勋贵将领长期虚设,冒领军饷中饱私囊。更有甚者,疑有军官逼迫部分辅兵常年离营,为其私家田庄商铺无偿劳作,仅挂名在册领饷。」
这一部分内容自然没有出现在呈交的正本上,刘炳坤清晰地记得,他最后在正本上将这一段改成「三千营员额庞大,管理或有疏漏,建议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加强核查。」
关于军械采买的种种问题,他写成「采买流程繁复,或有可优化之处,以杜微渐。」
关于武备的缺失,他写成「武库盘查,刀枪弓弩数目相符,按期维护,损耗正常。唯左哨报损稍多,已著该哨自查整改。」
关于勋贵点卯形同虚设,他也只写了一句「勋戚子弟服役,宜更重实效」,轻飘飘带过。
其实刘炳坤对上半月的例行奏报寄予厚望,因为他的确在奏报中加了一些疑点和暗示,他知道这份奏报经通政司流转之后,会出现在那几位阁老的案头上。
他天真地以为像沈望这样老成谋国的阁老,对军中的积弊必然心知肚明,或许能从这些「或有疏漏」、「以杜微渐」、「报损稍多」、「宜更重实效」的字眼中品出弦外之音,然而这份奏报在内阁如同石沉大海,大半个月过去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正因为上旬的奏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内阁那边风平浪静,刘炳坤心中沸腾的热血迅速冷却,他在下旬的奏报中更加粉饰太平,几乎看不出任何问题。
然而————
今日他前往通政司,打算像往常一般将奏报呈交左通政郑怀远,谁知对方突然告假,书吏说今日由右通政薛淮暂署其职,刘炳坤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听说过太多有关薛淮的事迹,那个四年前就以翰林之身弹劾权奸的薛景澈,那个在扬州将盘踞地方数十年的盐漕巨靠连根拔起、手段凌厉更兼心思缜密的薛青天,那个不久前在澄怀园以四句箴言震动天下士林的薛通政。
若说这朝中还有谁能不畏权贵,彻查此等惊天案,除了深得帝心的沈阁老,似乎也只有那位风头一时无两的薛大人。
刘炳坤几乎是怀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心情,带著那份精心修饰过的旬报去求见。
他原本想著只要薛淮多问一句,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他或许就能鼓起勇气,给出一点点更明确的暗示。
他甚至幻想过,薛淮会像传说中那样,敏锐地抓住他话语里一丝不自然的停顿,然后目光如电,洞悉三千营内里腐朽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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