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一场急病或者一次意外,就能让他们一家四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偌大的京城里。
他不能告发也不敢告发。
可是————
他寒窗苦读二十载,读的是圣贤书,养的是浩然气,明知那些蛀虫啃噬国本鱼肉兵民,他却闭□不言粉饰太平,他算什么读书人?又算什么科道言官?他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哪怕不谈良心,不谈为官的初衷和本分,他终究是兵科给事中,是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未知的风险已经将他包围笼罩,先后两次的尝试均告失败,他又该何去何从?
「哪里还有活路————」
刘炳坤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著他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颊滑落。
这兵科给事中的位置,于他而言已不再是清要之职,而是一座活死人墓!
不知过了多久,刘炳坤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手里死死攥著那本记录著三千营真相的底稿,跟跄地走到墙角那排堆满旧书的书架前。
他推开几本厚重的《大诰会典》,手指在积满灰尘的书架深处摸索著,片刻后摸出一个蒙著厚厚灰尘的书盒。
这是刘炳坤当年中进士后,一位家境尚可的同年所赠之贺礼,内里装著精装的《太祖实录》前编,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书架最深处,这些年极少打开。
此刻,刘炳坤像捧著稀世珍宝般将书盒取下,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拂去灰尘。
他打开盒盖,里面的书册散发著淡淡的墨香,他颤抖著手将书册取出,露出盒底空出的夹层空间——这是他当年拿到盒子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隐秘夹层。
刘炳坤随即将那卷底稿塞进夹层深处,然后将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再盖好盒盖,再将书盒推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刘炳坤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背靠著书架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蜷缩在书架投下的巨大阴影里,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桌上那盏油灯的灯油即将燃尽,灯火越来越微弱,那点微光就像他此刻残存的渺茫生机,在勋贵权势的滔天黑幕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等死罢了————」
刘炳坤仿若吃语,就这般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他再度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小床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褥,他揉著双眼向外望去,窗棂上已经透出亮光。
「官人。」
王氏温柔中又带著一丝嗔怪的声音响起,她推门而入道:「昨夜你怎么睡在地上了?多亏小石头帮忙,否则我一个人真的搬不动你。真是的,明明没喝酒,却怎么都喊不醒,差点吓坏我了。」
小石头是儿子刘忠实的小名。
听著妻子絮絮叨叨又无比温暖的声音,刘炳坤渐渐回过神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