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西山之夜过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了肢体接触。
其实姜璃心里清楚,今天她本不该来。
薛淮和沈青鸾的婚事板上钉钉,而她根本做不出那种逾越规则的举动,于她而言,最好的抉择便是眼不见心不烦。...
殿内霎时静得如同沉入深潭,连窗隙间浮游的微尘都仿佛凝滞不动。七十一张白票——这个数字如铁锤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耳膜嗡鸣,更震得人心底发紧。三十三位有投票权的重臣,竟投出七十一张白票?这岂非荒诞?可众人目光扫过那两具紫漆描金票箱,右边箱中纸页堆叠如小丘,左边箱中却只零星几片红纸,薄如秋叶,孤寂而单薄。
薛淮喉头微动,执笔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却悄然沁出一层细汗。他早知数目必有出入,却未料错得如此刺目。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吏部尚书通政——那位方才亲手投入白票、此刻正端坐上首、面沉如水的老臣。通政姓房,名坚,字守之,掌铨选二十载,素以“秉笔如刀、落墨如铁”著称。可今日这刀,分明偏了锋;这墨,竟洇开了界。
他再抬眼,见宁珩之端坐如初,袍袖垂落,姿态从容得近乎漠然。可就在那一瞬,宁珩之眼角余光极轻地扫过通政方向,快如电光石火,随即垂眸,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了一线——不是喜,是确认,是早已埋好伏线、终见收网的笃定。
薛淮心口一沉。
不对劲。太不对劲。
他昨夜在沈府内书房听蔡璋谆谆教诲,言及“廷推非决断之器,实乃观势之镜”,言及“陛下所重者,非票数之多寡,而在票之所出、所承、所倚”。可眼前这七十一张白票,已非“所出”之真,而是“所造”之伪。三十三人,如何投出七十一票?除非——有人代投,或有人重复计票,又或……票箱早已调换。
他目光倏然转向殿角。两名司礼监秉笔太监依旧泥塑木雕般立着,可其中一人,左手拇指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疤形如新月,位置刁钻,寻常人绝难自伤至此。薛淮瞳孔微缩。三年前工部大牢暴毙的狱卒周莽,右腕便有此疤!此人曾亲口向他供述,卫铮心腹、刑部主事赵砚曾三次密访牢中,最后一次离开后,周莽当夜便“失足坠井”。
赵砚今晨并未入殿。
可这疤,不会长错地方。
薛淮指尖在桌案下缓缓蜷起,指甲陷入掌心,微痛唤醒清明。他不敢抬头,只将视线压得更低,目光如针,沿着地面青砖缝隙一寸寸逡巡——自通政座下青砖起,斜向右前三步,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磨平的水渍印痕,蜿蜒至殿门内侧第三根蟠龙金柱基座旁,隐没于阴影里。那水渍边缘泛着极淡的靛青,是宫中特制松烟墨遇水晕染后的颜色,专用于誊录密档。而此处,正是方才两名书吏开箱前,其中一人弯腰调整箱脚时,袖口无意蹭过之处。
墨渍未干。
箱未换,但票……早已被替换。
他脑中电闪:通政投白票时,动作干脆,可袖口微扬,腕骨处一道银丝细链自袖中一闪即没——那是内廷赐予三品以上重臣的“明心链”,链坠为玄铁所铸,刻御用“敕”字,唯持链者可启封密匣。可通政今日所佩,链坠却呈暗哑铜色,且纹路粗疏,绝非内廷工坊所出。
假链。
薛淮脊背渗出冷汗,却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这不是廷推,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献给谁?宁珩之?不。宁珩之要的只是薛明纶复起,一个工部侍郎而已,何须如此兴师动众、以假乱真?他要的是……朝堂的“共识”被彻底坐实,是清流最后一点体面被碾作齑粉,更是借着这七十一张白票,将沈望师徒钉死在“逆圣意、阻国策”的耻辱柱上——从此以后,但凡沈望所倡漕运、整军、清吏之议,皆可被斥为“挟私怨而坏大局”,其言其行,皆失公信。
这才是杀招。
殿内已有低语声如毒蛇游走:“房公一票,抵得旁人三票……”“通政尚且如此,我等何疑?”“七十一票,天命所归啊……”
薛淮垂眸,笔尖悬于纸面,墨珠将坠未坠。他不能点破。点破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