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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展开沈青鸾的信,目光落在“淮扬已是渐行渐远,京华更在云水之遥”一句上。
是啊,渐行渐远。
可运河千里,终究同归大海;云水虽遥,不过一苇可航。
他提笔,在信纸空白处,以极细的蝇头小楷,添了两行字:
“青鸾卿鉴:
见字如晤,舟行安稳,甚慰。
伏龙渠水深三丈,卿勿忧;
云水虽遥,吾心所向,寸步未移。
——淮 于子夜灯下。”
写毕,他将信纸小心叠好,收入贴身荷包。那荷包是沈青鸾亲手所制,底纹绣着细密的水波纹,针脚细密如呼吸。
此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丝青白。
薛淮推开书房门,步入庭院。晨风清冽,拂面如洗。他抬头望去,只见几颗残星尚悬于墨蓝天幕,而东方云层边缘,已悄然镀上一线金边——那是光,是破晓,是千山万水之后,必将抵达的京华。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如松,缓步朝正房方向走去。
母亲房中烛火尚明。
他知道,崔氏必未安寝。
这一夜,母子二人尚有长谈。
这一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