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薛沈大婚自然是京中最引人关注的话题。
当薛淮亲自护着花轿和沈家为沈青鸾准备的八十八抬嫁妆,在众多百姓围观和喝彩、无数精锐护卫高手严密戒备之下,沿着马市桥大街、河槽西街、翠花街向大雍坊行进时,...
席间鸦雀无声,连远处御花园中几只栖在银杏枝头的白鹭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柳贵妃指尖一颤,金桔皮屑簌簌落在膝上,她竟未察觉。那枚被剥至半途的金桔静静卧在素白瓷碟里,果肉微露,汁水莹润,却再无人去碰。
卫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青瓷盏沿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她原以为徐德妃会含糊推拒、温言婉谢,甚至可能借慈宁宫或太后之名轻轻揭过——毕竟从前每一次提及婚事,徐德妃皆如清风拂面,不沾不滞,只余一缕淡香萦绕。可今日这缕风,忽而化作了寒刃,锋芒毕露,直劈向柳家门楣。
“通州码头”四字,像四颗冷钉,一颗颗楔进柳贵妃心口。
那是去年秋末的事。柳家嫡次子柳珩陪父亲赴通州查漕粮转运,酒后与守原公门生争执,言语冲撞,更扬言“老儒迂腐误国”,险些掀翻守原公亲眷所乘画舫。此事被通政司左堂薛淮当场截下,一道密折呈至御前,天子震怒,虽未明旨斥责,却将柳珩外放杭州同知,罚俸三年,至今未召还京。柳家上下视其为奇耻大辱,讳莫如深,连内宅女眷亦不得提起。
徐德妃竟在此刻,当着六宫主位、两位皇子生母、未来储君之侧,轻描淡写地掀开这道结痂未久的旧疤。
王淑妃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从裙摆绣纹上缓缓移至徐德妃脸上,那双常年低垂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惊疑的亮色。她没料到,这位素来连说话声都像春蚕食叶般细软的德妃,竟能把一句“酒醉失态”说得如此掷地有声,又把“狐朋狗友”四个字,咬得如冰珠落玉盘,清脆、凉薄、毫不留情。
云安妃垂眸一笑,指尖拈起一朵刚采下的瑶台玉凤,花瓣雪白,蕊心淡黄,她以指甲极轻刮过花蕊边缘,一丝极淡的苦香逸散出来。
“德妃妹妹这话……倒教人想起一句老话。”她声音柔缓,似在闲话家常,“‘醉时不知身是客’,可若连醉醒之间都分不清礼法纲常,那便不是醉,是狂。”
柳贵妃猛地抬眼,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她想笑,却牵不动半分肌肉;想驳,喉头却像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徐德妃句句皆实,无一字虚妄,连“听说”二字都用得滴水不漏。她若发难,便是坐实了柳珩跋扈失仪,反坐实了通政司当年处置得宜;她若沉默,便是默认,柳家颜面扫地,更坐实了天子心中对柳氏“不堪大用”的定论。
更可怕的是,徐德妃话锋未转,已悄然将薛淮的名字埋入其中。“通政司左堂薛淮”六个字,虽未出口,却比任何称谓都沉重。此人如今执掌通政司,汇总四方章奏,直通天听,是陛下耳目之重器,更是朝中新锐砥柱。他当日拦下柳珩,非为私怨,而是为护持守原公这等清流重望;他密奏御前,亦非构陷,而是据实陈情。徐德妃此刻点出此事,表面是质疑柳珩,实则是在为薛淮正名——为那位即将迎娶沈家嫡女、手握海运命脉、又与魏王姜晔往来密切的年轻权臣,悄然添上一笔不容置疑的清正注脚。
柳贵妃忽然彻骨明白:徐德妃今日,根本不是在谈婚事。
她在布阵。
以菊为局,以宴为台,以自己为饵,引蛇出洞,再以最温软的语调,挥出最凌厉的刀。
“姜璃年幼,见识浅薄,只知礼义廉耻乃立身之本。”徐德妃终于放下手中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却如磬音裂空,“柳公子既有才名,何妨先修身齐家?待得行止有度、德望孚众,再论姻缘,方不负天地父母,亦不负皇恩浩荡。”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卫皇后微微泛白的指尖,又落回柳贵妃强自镇定的面上,声音愈发柔和,却字字如钉:“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柳贵妃喉头一滚,竟未能立刻应声。
就在这凝滞如冻的刹那,撷芳圃外忽传来内侍尖细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