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整理衣襟,神色从容:“烦请转告来使,徐知微即刻随行。”
李拙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包着的物件,递到她手中:“薛大人嘱咐,若遇宫召,此物务必随身携带。”徐知微打开素绢,里面是一枚寸许长的银针,通体莹白,针尖却泛着淡淡青芒,针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淮”字。
“这是……”
“薛大人亲淬的‘听澜针’,取北海寒铁,融七味解毒草汁,经九锻九淬而成。针尖青芒,乃蕴‘青黛’‘石斛’之气,专克阴寒滞涩之毒。太后召您,多半为公主寒痹之症,此针或可助您一臂之力。”
徐知微握紧银针,指尖传来一丝沁凉,仿佛握住了薛淮亲手交付的无声承诺。她抬眸,目光越过李拙肩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却笃定:“走吧。”
马车驶出安福坊时,朝阳正跃出云海,金光泼洒满城。徐知微端坐车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银针,心绪却异常清明。她知道,这并非一次寻常问诊,而是踏入权力中心的第一道门槛。而薛淮早已为她备好了钥匙——不是权势,不是依附,而是一根针,一卷书,一座堂,以及那始终如一、沉静如山的守望。
同一时刻,魏国公府后园竹影深处,魏延珩负手而立,面前跪着昨夜奔走的伴当。后者额头渗汗,声音微颤:“……小人查遍京兆府、鸿胪寺、户部籍档,徐知微,扬州人士,父为乡塾先生,母早亡,十四岁入扬州济民堂学医,十六岁独立坐堂,两年间救治贫病三百余众,口碑载道……然则,其身世清白,却无任何显赫靠山,唯与薛淮……薛淮此前在通州码头曾亲迎其船,之后屡赴济民堂,二人言行甚恭,却无逾矩之举……”
魏延珩静默良久,忽而轻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清白?薛淮亲自迎船,亲设医堂,亲赠孤本,亲淬银针……这般‘清白’,倒比满朝朱紫的奏章更耐人寻味。”他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竹叶,倏然一弹,叶片如刃,深深没入丈外青砖,“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济民堂所有进出药材、所有就诊病案、所有收支明细,给我一字不漏地誊抄三份。一份送至刑部存档,一份……”他顿了顿,眸光森寒,“烧给薛淮看。”
伴当悚然一凛,重重叩首:“遵命!”
魏延珩仰首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而出,照在他玄色锦袍上,金线绣就的蟠龙隐隐欲飞。他声音低沉如铁:“徐知微……本世子倒要看看,是你的医术更硬,还是薛淮的脊梁,更撑得起这满城风雨。”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似有无数暗流,在京师的晨光之下,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