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男人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徐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她瘫了七年,汤药灌不进,针扎不进,太医院说……说只剩一口气吊着!可她昨儿还喊我乳名!”
徐知微放下银镊,缓步上前,蹲身掀开老妇裤管。腐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周围皮肉泛着不祥的青灰色。谢骁皱眉,此症分明是寒痹深入骨髓,兼有瘀毒壅塞,寻常医者见之即退,唯恐惹上尸气。
徐知微却伸指,轻轻按压溃烂边缘。老妇喉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浑浊的眼珠竟缓缓转动,看向徐知微。
“疼?”徐知微问。
老妇艰难点头。
“还想走路吗?”
老妇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想……走。”
徐知微起身,取过案上青瓷罐,舀出一勺暗红药膏,又自袖中抽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针尖非圆非尖,竟呈微钩状。谢骁瞳孔骤缩:此乃失传已久的“钩针引瘀法”,载于汉代《扁鹊仓公列传》,谓可钩出深伏瘀血,然因手法险绝,百年无人敢用。
“谢公子若无急事,可留下观针。”徐知微声音平静,“此针一出,若她断气,济民堂即刻封门。若她醒转,明日你再带人来。”
谢骁喉结微动,郑重点头。
徐知微不再言语,左手三指稳托老妇脚踝,右手执针,自溃口边缘寸寸探入,动作轻缓如抚琴。针尖游走,竟未引出血,反似有股无形吸力,将青灰秽气丝丝缕缕引出。约莫半盏茶工夫,她忽将针尖一旋,轻轻一提——
“噗”一声闷响,一股浓稠黑血激射而出,溅在青砖上如墨泼洒。老妇浑身剧颤,口中喷出一大口腥臭黑痰,随即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皮颤动,竟真睁开了!
满堂寂然。
那老妇望着屋顶,忽然咧嘴笑了,声音嘶哑却清晰:“灶膛……暖……我闻见柴火味儿了……”
徐知微拭净银针,收入锦囊,转向谢骁:“谢公子,可还觉得‘活人’二字,是虚言?”
谢骁久久不能语。他见过边关军医截肢止血,见过太医院御医舌诊脉辨,却从未见过一人,以指尖温度感知生死界限,以一根银针撬动沉疴铁壁。这哪里是医术?分明是刀尖上跳的性命之舞。
他深深一揖:“徐姑娘仁心仁术,在下佩服。”
徐知微略一颔首,转身扶起老妇:“王伯,去后院煎药。药引子,是你家灶膛里烧剩的第三根松枝灰。”
那中年男人早已泪流满面,连磕三个响头,搀着母亲踉跄而去。
谢骁立于堂中,风雪拍打窗棂,药香缭绕不绝。他忽然明白祖父为何在病榻上提起秦万里——不是羡慕其功业,而是艳羡那份“恰逢其时”的运数。而今,运数或许正踏雪而来,落于这方寸药堂之中。
“谢公子。”徐知微洗净双手,忽道,“令祖旧疾,非纯属寒痹。其脉象沉迟而涩,尺部尤弱,乃肾阳衰微、督脉瘀阻之象。若单以温补,恐助火伤阴;若纯以活血,又畏其气虚不摄。需阴阳双调,佐以奇穴导引——譬如,申脉、照海、仆参三穴,配伍龟甲、鹿茸、九节菖蒲,再以艾绒掺入三年陈艾绒,隔姜灸之……”
谢骁心头巨震。祖父病症,府中严密封锁,连谢钧都只知其痛,不知其脉。她不过一面之缘,竟断得如此精准!这已非医术,近乎神通。
他正欲追问,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随即,一名披甲亲兵撞入门内,甲叶铿锵,喘息未定:“小多爷!急报!宣府急递——北虏小王子图克聚兵鄂尔浑河,侦骑已逾长城,白风口守备营昨夜遭袭,千总张猛……阵亡!”
谢骁面色骤冷,方才药香氤氲的温煦尽数散去,唯余凛冽杀气。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劈向徐知微:“徐姑娘,若我祖父此刻发病,你可有把握,三日内令其起身?”
徐知微迎着那目光,毫不退避:“若有我所需药材、器具,及……三日清净不受扰。”
“好。”谢骁斩钉截铁,“明日此时,我亲自送药上门。若成,谢家欠你一命;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我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