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战阵。末将疑其为细作,然无确凿证据,恳请总兵大人详察。”
刘威俯身,拾起那页纸,就着烛火点燃。
火苗贪婪舔舐纸页,灰烬盘旋而上,如一群无声的黑蝶。
他凝视着火光,仿佛看见千里之外,那支在风雪中无声潜行的十人小队。为首那人,脸涂锅灰,眼神锐利如夜枭,正踩着新雪,一步步靠近长城那道古老而疲惫的脊梁。
风雪终将停歇,而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次日辰时,大同镇右卫校场。
两千名饿得眼窝深陷的军士列成歪斜方阵,腹中雷鸣,却不敢出声。监军太监王德禄端坐高台,手持拂尘,慢条斯理啜着热茶。他身后两名锦衣卫,腰挎绣春刀,目光如冰锥扫过军士面庞。
“咳咳。”王德禄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奉圣谕,今岁冬饷,户部体恤边军辛劳,特恩准……提前发放!”
底下军士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甚至哽咽出声。
王德禄却话锋一转,笑容纹丝不动:“然则——军中近来流言甚嚣尘上,谓本监军克扣军粮、中饱私囊。此乃泼天污蔑!为正视听,自今日起,右卫军饷,改为‘实发三成,余款押于京师户部,待春耕之后,验明诸军无逃亡、无哗变、无通敌劣迹,再行补足!’”
人群瞬间死寂。
“三成……”一个老兵喃喃自语,手中长枪哐当落地。
王德禄笑意更深:“另有一事。昨夜,靖边营千总袁雅豪鲁,因‘畏战避敌、纵容部属啸聚山林’,已被宣府镇总兵革职查办。其所部靖边营,即日起裁撤,兵员编入右卫各哨,粮饷……照旧例折半发放。”
校场之上,两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高台,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空洞的灰败。
风卷起校场边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在右卫军械库最底层的地窖里,几只蒙尘的陶瓮静静立着。瓮口封泥完好,瓮身上,用朱砂画着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狼头标记。
地窖角落,一只耗子倏然窜过,尾巴扫落些许灰尘,露出下方半截刻痕——那是新近补刻的,线条稚嫩,却分明是个“袁”字。
风雪覆盖的长城之外,一支驼队正缓缓蠕动。驼峰间,捆扎着数十个粗麻布袋,袋口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染血的断箭。
箭簇乌黑,箭杆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契丹古字——那是黄金家族遗落百年的徽记,也是图克幼时,在父汗帐中,亲手刻在第一柄弯刀上的印记。
驼铃叮当,声音微弱,却固执地穿透风雪,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即将崩塌的边关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