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呼吸一滞。抛石机!那是草原上从未出现过的攻城重器!以往破关,靠的是突袭、内应、疲敌,何时需得如此大费周章?但无人质疑。他们见过图克十七年如何将散沙聚成铁流——那不是靠仁慈,是靠一次次斩断犹豫的弯刀。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隙,寒气裹挟着雪沫灌入。一名浑身覆霜的斥候踉跄而入,双膝砸在厚毯上,雪水瞬间洇开深色圆痕。他额头磕地,声音嘶哑如破鼓:“报——西线急讯!宣府镇东路参将周承嗣,昨夜率五百骑出塞巡哨,于清水河谷遭伏击!全军覆没,周承嗣……被生擒!”
帐内轰然一震!
苏赫巴鲁失声:“清水河谷?那里地势开阔,无险可伏!”
斥候喘息未定,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的绣金令牌,高举过顶:“伏击者……打出的是‘靖边营’旗号,为首之人自称‘袁雅豪鲁’,押着周承嗣,扬言三日内,要以周参将之首级,换宣府镇三年免税赋!”
图克霍然起身,一把夺过令牌——背面赫然刻着“大燕宣府镇靖边营左哨千总袁雅豪鲁”十二字,字迹遒劲,绝非伪造。
他盯着那名字,久久不语。帐内落针可闻,只余火塘中炭块爆裂的脆响。
“袁雅豪鲁……”图克终于开口,舌尖缓缓碾过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某种久违的滋味,“一个汉人,却用了我鞑靼勇士的名字。他懂得我们的语言,熟悉我们的战法,甚至知道如何用最锋利的刀,割开燕人最不愿示人的伤口。”
他踱至帐门,掀帘望去。天边已透出铅灰色微光,风雪虽歇,天地却更显肃杀。远处山脊线上,一队苍鹰正乘着上升气流盘旋,翅尖撕开灰白云层。
“传令下去,”图克背对众人,声音沉缓如冻土开裂,“所有万夫长,三日内各自挑选五十名最悍勇、最狡黠、最善伪装的战士,组成‘影狼营’。我要他们混入燕境,扮作流民、商贩、逃兵、甚至僧侣——去摸清每一条暗渠、每一处暗门、每一个贪官的癖好、每一支边军的软肋。尤其是那个袁雅豪鲁……”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峭弧度,“我要知道他吃几碗饭,睡几更觉,枕边人是谁,酒后最爱骂谁。”
帐外,第一缕寒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肩头紫貂皮袍上,金线狼头纹饰骤然狰狞欲噬。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大同镇总兵府。
刘威枯坐于书房,案头烛火摇曳,映照他鬓角新添的霜色。面前摊着三封八百里加急:一封说周承嗣被擒,二封说右卫粮仓霉变,三封……是户部批文,准予拨付今年冬饷的三分之一,余款待来年秋收后视“北疆军情缓急”再议。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慢慢抚过第三封公文上朱砂批注的“缓急”二字。那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烫得他指尖发颤。
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刘威眼皮未抬,只低声道:“进来。”
门无声开启,一个黑衣人如影子般滑入,单膝点地,递上一枚铜牌——牌面铸着扭曲的狼首,背面一行小字:“斡耳朵影狼,效忠大王子”。
刘威捏着铜牌,指节泛白。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图克啊图克……你连我的书房,都安了眼线。”
黑衣人垂首:“大王子说,总兵大人若愿开城门,斡耳朵王庭,永远为您留着上首之位。”
刘威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案头朱笔,在户部批文空白处,用力写下八个大字:“军情如火,粮饷即刻拨付!”墨迹淋漓,如血未干。
他将批文推至黑衣人面前:“拿去。告诉图克……他的影狼,我很喜欢。但若想让我刘威的刀,砍向自己人的脖颈——”他目光如电,直刺对方眼底,“先让他把袁雅豪鲁的脑袋,给我装在锦匣里送来。”
黑衣人叩首,悄然退去。
刘威独自坐于灯下,良久,伸手推开窗棂。朔风扑面,卷起书案上几张纸页,其中一张飘落脚边——是周承嗣半月前呈上的《边镇异动札记》,末尾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近查得,宣府镇境内,多有流民自称‘靖边营溃卒’,言语粗鄙却谙熟军中暗号,且屡于夜间聚集,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