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404【老而不死】
朝会结束后,魏国公谢璟没有去五军都督府,那顶象征顶级勋贵的八抬大轿径直回到位于皇城西侧的国公府。
当身形魁梧的安远侯郭胜在管家引领下步入静室,谢璟已换下朝服,著一身玄色暗云纹直裰,闭目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中。
这位大燕武勋第一人已年逾六旬,虽鬓发染霜,但身躯依旧挺拔,眉宇间沉淀著沙场淬炼出的威严与岁月赋予的深不可测。
郭胜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道:「末将郭胜,参见国公爷。」
「坐。」
谢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郭胜身上。
「是,国公爷。」
郭胜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虽说他如今是京军三千营的坐营都督,论地位能与镇远侯秦万里平起平坐,但在谢璟面前依旧是不折不扣的晚辈,这些年多亏谢璟的提携和放权,他才能坐稳三千营都督之位。
谢璟平静地说道:「刘炳坤死了。」
郭胜心中一紧,面上却极力维持镇定,点头道:「刘给谏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惜,所幸陛下圣明,恤典优渥,许府尹也已在严查。」
谢璟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老夫对这位刘给谏不甚了解,你觉得此人如何?」
郭胜心念电转,谨慎答道:「回国公爷,刘给谏是个老实人,平素核查文书点验辎重一板一眼,从未听闻他有何逾矩之举。」
「老实人————」
谢璟放下茶盏,眼神略显锐利:「一个老实人,一个勤勉本分的七品言官,于闹市之中因惊马引发的混乱不幸身亡,你觉得这是意外么?」
郭胜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呼吸微窒。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显得困惑道:「国公爷,末将也觉此事有些蹊晓,可顺天府勘验已定,武安侯之子也已自首认罪,言明纯属意外,这或许是刘给谏命数该绝?」
谢璟沉默地盯著郭胜,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郭胜的额角有汗珠悄然滑落,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觉得魏国公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似乎已洞悉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良久,谢璟轻吁一声,缓缓道:「老夫虽久疏营务,将三千营尽托于你,但江河奔流泥沙俱下,总有些暗礁浮萍,遮掩不住水下的浑浊。一潭静水若久无波澜,反倒叫人疑心底下是否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这番话几近明示,谢璟行伍起家戎马一生,对于军中的积弊了如指掌,即便他这两年没有过多插手三千营的军务,却也知道下面的人会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
郭胜的背脊绷得更直,喉头滚动了一下,谦卑道:「国公爷恕罪,末将驽钝,未能时时涤荡尘埃,以至微末之处生了苔藓。您放心,水既浑了,末将必亲手执网,该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