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寒意。
沈青鸾温婉地坐在马车里,眼底的好奇怎么都掩不住。
昨日从薛明伦的府邸返回途中,薛淮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沈青鸾从来不是...
沈府门前,朱红大门洞开,两列青衣小厮手持金漆铜锣分立左右,见薛淮翻身下马,齐齐敲响——“咚!咚!咚!”三声浑厚悠长,震得檐角铜铃轻颤,也震得沈青鸾在闺阁中指尖一缩,盖头下睫毛微颤如蝶翼。
鼓乐骤起,笙箫高亢,唢呐穿云,一队十二名锦衣童子撒出五色纸花,纷纷扬扬落满青砖。薛淮未执雁,亦未捧礼匣,只将一方素白丝帕拢于掌心,那是前日姜璃离府时,袖角无意拂过案几所遗,帕角以银线绣着半枝含苞的梧桐,针脚细密,隐而不露——他未曾归还,亦未示人,只悄悄收进贴身内袋,如今隔着锦袍,仍能触到那一点微凉而柔韧的起伏。
迎亲队伍自鸣玉坊始,沿马市桥街徐行。街面早经洒扫,青石板泛着润泽水光,两侧酒楼茶肆皆悬大红绸缎,窗棂上贴着崭新的“囍”字,连街角卖糖人的老汉也特意换上簇新蓝布褂,竹筐里插着两支裹着红纸的麦芽糖,笑呵呵朝薛淮拱手:“薛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薛淮含笑颔首,却未多言,目光始终沉静如水,掠过每一张热络面孔,又悄然落回身侧——岳平率沈家护卫骑马随行于轿左,靖安司暗桩扮作挑担货郎混迹人群,七城兵马司巡检则立于街口高台,腰间佩刀鞘纹未掩锋芒。一切井然,滴水不漏。
然而就在转入河槽西街的岔口,薛淮眼角余光忽见左侧一座三层酒楼二层雅座,临窗处垂着半幅素纱帘,帘后人影一闪而没,袖口掠过一抹极淡的靛青——不是寻常士绅惯用的藏蓝或墨灰,而是北境军中低阶校尉冬服里衬才有的染色法,浸水久晒易褪,却耐寒防潮。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压,脚下缰绳微紧,马步稍顿,旋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只以极轻叩击马鞍的节奏,向后方车驾旁一名抱琴侍女传递讯号。
那侍女垂眸抚琴,指尖拨动一根空弦,嗡鸣短促如蜂振翅。
翠花街入口处,两株百年槐树虬枝盘曲,树影浓重。此处原为巡查盲区,今晨已由白骢亲率十名精锐伏于树冠与对面当铺二楼夹壁之中。此刻白骢伏在槐树粗枝上,屏息凝神,耳中忽闻极细微的“嗤”一声——似是利刃破空,却无风啸,反带一股甜腥冷气。他瞳孔骤缩,猛地抬臂横挡面门,一道乌光擦着他腕甲飞过,“夺”地钉入身后槐树树干,尾端犹自震颤,赫然是一枚八角倒钩镖,镖尖幽蓝,正泛着马钱子毒素特有的青灰光泽!
几乎同时,当铺二楼窗口,一柄弩机“咔哒”轻响,箭矢却未射出——白骢掷出的袖箭已先一步贯穿弩手咽喉。那人喉间血沫翻涌,手中弩机滑落,砸在青瓦上发出闷响,惊起一群寒鸦。
树下行人浑然不觉,依旧笑语喧哗。唯有薛淮策马经过槐树时,微微仰首,目光如电扫过树冠,复又垂落,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新郎官该有的温煦笑意。
大雍坊正街尽头,薛府朱门巍然,金钉熠熠。门前早已铺就百丈红毡,自街心直抵府门,两侧摆满天子所赐御花——并蒂莲、千瓣芍药、九重瑞雪梅,花瓣上犹带宫苑晨露,在冬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晕。崔氏率阖府女眷立于仪门之内,墨韵亲自捧着鎏金双喜烛台立于最前,见花轿停稳,立刻扬声唱道:“新人至——吉时到——”
鞭炮再起,震耳欲聋。
沈青鸾被搀扶下轿,足尖刚触红毡,忽觉一阵微风拂过面门,盖头轻扬,她本能闭眼,再睁时,却见薛淮已近在咫尺。他伸出手,不是按礼制虚扶,而是掌心向上,纹丝不动地悬在她指尖三寸之处——一个邀请,更是一个允诺:你若信我,便将手放上来。
沈青鸾心跳如鼓,指尖微颤,终是轻轻覆上他掌心。
那一瞬,薛淮分明感到她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战栗。他五指微收,稳稳托住她的手,引她踏过门槛。跨火盆时,她裙裾拂过跳跃的焰苗,金线灼灼生辉;迈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