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翁挠挠头,笑着应下,竹签翻飞,糖丝流转,一只孤高清绝的鹤渐渐成形,引颈向天,双翅欲展,喙尖一点朱砂,如泣如诉。
姜璃付了铜钱,未取糖鹤,只静静看了许久,直至糖面在余晖中微微融化,流下一滴晶莹泪痕。
她转身离去,玄色斗篷再次扬起,如墨云翻涌。
此时,薛府喜宴正酣。
薛淮端坐首席,举杯酬客,谈笑自若。沈青鸾陪坐身侧,举止娴雅,为宾客布菜斟酒,笑容温婉得体。席间觥筹交错,贺词如潮,谁也没留意,薛淮每饮一杯,左手便悄然按在膝头,指节泛白,而袖口之下,腕上褐斑颜色竟悄然淡去一分。
宴至中途,忽有靖安司密探疾步入内,在薛淮耳边低语数句。薛淮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待密探退下,他执壶起身,亲自为邻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斟酒,笑言:“晚辈敬先生一杯,谢先生当年授业之恩。”
老翰林受宠若惊,忙起身回敬。
就在此刻,沈青鸾手中银筷忽地一滑,“当啷”一声坠地。
她慌忙俯身去拾,宽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内侧,赫然一道细如发丝的褐线,自脉门蜿蜒而上,隐入袖中。
姜璃正行至薛府后巷。
巷子幽深,两侧高墙夹峙,墙上枯藤虬结。她忽然停步,仰首。
头顶一线窄窄天光里,一只白鹤正掠过,翅尖划开暮色,清唳一声,杳然远去。
她闭目,袖中瓷瓶微凉。
远处,薛府方向,忽有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随即被更大的喧闹淹没。
姜璃睁眼,眸色如淬寒星。
她抬手,将袖中青瓷瓶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瓶中药丸未动。
而她心中,已有决断。
风雨再急,前路再难,不负此心。
她信他。
亦信自己。
信这乱局之中,总有一线天光,为不肯低头之人而开。
信那西山暴雨夜燃起的火种,纵使埋入冰渊,亦能破土成燎原之势。
她转身,马蹄声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却踏碎满巷寂寥。
明日,将是另一场无声的鏖战。
而今日,她只是路过一场婚礼的旁观者。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