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婚假一晃即逝。
这段短暂的时光对于薛淮来说可谓喜忧参半,一方面薛明章的死因宛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另一方面薛明纶的态度转变为薛淮的谋划增添不小的助力。
这是薛淮第一次不依靠沈望...
沈府门前,朱红大门洞开,两列身着锦缎的家丁执金瓜立于两侧,鼓乐声如潮水般涌来,又似被这凛冽初冬的风揉碎成无数细碎欢愉,在青石板路上跳跃回旋。薛淮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腰背笔直如松,眉目沉静却难掩眼底深处那一抹灼灼光华——那不是寻常新郎的喜不自胜,而是千帆过尽后的笃定、万虑归一的澄明。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十六抬礼舆金漆雕花、彩绸缠绕;八对童男童女手捧宝瓶、如意、莲灯、金粟,衣饰鲜亮,步履齐整;靖安司与七城兵马司混编的甲士披银甲、执长戟,肃立于街巷两侧,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处飞檐斗拱、每一道幽深门廊;更有一队黑衣劲装者隐于人群之后,腰间短刃未出鞘,却已透出森然冷意——那是岳平亲自挑选的沈家护卫,亦是薛淮暗中调来的“影卫”。
马市桥街口,一株百年老槐枝干虬劲,树冠却已秃尽,唯余铁骨铮铮指向晴空。就在薛淮策马行至树下时,忽有微风拂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竟悠悠停驻于他肩头锦袍之上,纹丝不动。
薛淮目光微凝,未动分毫。
身后随行的江胜悄然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小人,树上无人。”
薛淮颔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风知我心,故留一叶作证。”
话音未落,那片枯叶竟真如受感召,倏然腾起,在日光下翻飞三匝,才翩然坠入街边青砖缝隙之中,仿佛一场无声的盟誓。
翠花街转角,一座茶楼二层临窗雅座内,徐昭阳正执一盏碧螺春,素手轻抚杯沿,眸光沉静地俯视着下方缓缓而过的迎亲队伍。她身旁坐着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手指枯瘦却稳如磐石,袖口微掀,露出半截暗青色旧疤——正是当年济民堂开山祖师、如今早已封刀退隐的药王孙仲衡。
“这孩子……”孙仲衡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沙哑如古井汲水,“比他父亲当年更沉得住气。”
徐昭阳垂眸一笑:“师父说的是薛相公?可您忘了,薛相公当年娶的是先帝钦点的崔氏女,满朝文武跪迎十里。而今日,薛淮迎的是沈家女,却连天子都破例赐婚、皇后亲赐冠服——这一场婚事,表面是恩宠无双,实则如履薄冰。”
孙仲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昨日执意闭门谢客,又令药童将济民堂所有马钱子类药材尽数锁入地窖,连库房钥匙都交到了薛淮手中?”
“是。”徐昭阳点头,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分明,“因为我知道,若有人要在今日动手,绝不会选在花轿入薛府之后——那时百官云集、禁军环伺,连只麻雀都难飞进二门。真正最险的,是这段路。”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渐行渐近的赤金花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轿中之人,才是真正的靶心。”
此时,花轿已行至大雍坊正街入口。街面宽阔,两侧尽是高门深宅,朱墙黛瓦间悬着大红灯笼,映得整条街恍如燃烧的绸缎。然而就在这喜庆喧腾之中,一丝异样悄然浮起——右首第三户人家院墙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扑棱棱掠过屋脊,翅尖划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直投向西北方某处不起眼的灰瓦小院。
那小院内,两名黑衣人正伏于厢房窗后,一人持千里镜紧盯花轿,另一人则将一枚黄豆大小的墨丸碾碎,混入一小撮褐色粉末之中,缓缓倾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初时淡如薄雾,继而渐渐泛出极淡的靛青之色,随风弥散,几不可察。
与此同时,薛府后宅。
崔氏端坐于正堂太师椅上,一身绛紫缂丝福寿纹褙子,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累丝嵌东珠的凤头步摇,威仪自生。她面前,墨韵正低声禀报:“……云安公主殿下的车驾已于辰时三刻离府,走的是西角门,随行仅六骑,皆是宫中亲卫,未惊动旁人。”
崔氏微微颔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