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疑似……疑似沈家船队泊位详图!”
满堂哗然。
太子姜珩神色微变,代王姜恪搁下茶盏,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薛淮却依旧握着沈青鸾的手,未松分毫。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押至府衙,严加看管。另传令靖安司,即刻查封瑞蚨祥所有账册,并查其东家近三月往来书信——尤其注意是否与北境乌桓部族商队有银钱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诸位高官,语气平静无波:“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诸位不必惊扰。些许跳梁,自有律法处置。还请诸位入席,共饮此杯合卺酒。”
说罢,他亲手执壶,为沈青鸾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雪里藏梅”,自己亦满上一杯,递与她。
两人交臂,仰首饮尽。
酒液清冽甘醇,入口微凉,继而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直冲四肢百骸。
沈青鸾脸颊更红,眼中水光潋滟,却比方才更添三分坚毅。
薛淮牵起她的手,转身面向满堂宾客,朗声道:“今日薛淮得娶青鸾为妻,承蒙诸位厚爱,不胜感激。他日若有差遣,但凭驱策——唯愿与卿携手,不负天地,不负君恩,不负此心。”
话音落处,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晴空,羽翼扇动之声清越悠长。
而就在同一时刻,远在宫城深处,慈宁宫暖阁内,太后正倚在锦榻上,听掌事女官低声回禀:“……云安公主回宫后,径直去了西六宫偏僻的咸福宫旧殿,在齐王殿下旧书房里枯坐两个时辰,未曾饮茶,亦未言语。临走时,只取走了一方砚台,说是父王遗物,要带回自己宫中珍藏。”
太后久久未语,手中一串沉香佛珠缓缓转动,最终停驻于一颗色泽最深的珠子上。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蓝天,轻叹一声:“这孩子……终究还是去了。”
暮色四合时,薛府华灯初上,处处张灯结彩,丝竹声、笑语声、觥筹交错声交织成一片盛世欢歌。薛淮送走最后一批贺客,踏着满地碎金般的烛光回到新房。
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堆积如珊瑚。沈青鸾端坐于床沿,霞帔未卸,盖头已重新覆上,只露出一截纤细雪颈,耳坠轻晃,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薛淮缓步上前,未揭盖头,只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青鸾的手很凉,却在触及他掌心温度时,微微蜷缩了一下。
“怕么?”他问。
她摇头,声音轻如蚊蚋:“不怕。只是……有些想娘。”
薛淮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一早,我陪你回沈府省亲。”
她微微一怔,随即抿唇笑了:“好。”
他又道:“你若愿意,我可以向陛下奏请,让你参与济民堂扩建事宜。徐神医说,你辨药之准,堪比药王亲传。”
她惊讶地抬头,盖头微动:“我?”
“嗯。”薛淮点头,“你记得吗?西山初遇时,你说过,女子亦可济世活人,何必囿于闺阁?”
沈青鸾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像星子落入深潭,熠熠生辉。
薛淮凝望着她,烛光在她瞳孔里跳跃,仿佛燃起两簇小小的、倔强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片停驻于他肩头的枯叶,想起姜璃离去时那抹强撑的笑意,想起崔氏手中那柄紫檀如意,想起徐昭阳茶盏里袅袅不散的青烟……
这世间情爱,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独木桥,而是千峰竞秀的群山——有人立于巅峰俯瞰众生,有人隐于幽谷静守本心,有人跋涉于陡峭山径,只为在某一刻,与所爱之人,遥遥相望,心照不宣。
而他薛淮,既已选择踏上这条青云路,便注定要以血肉为阶,以智谋为杖,以忠诚为盾,以深情为刃,在皇权与礼法的夹缝里,劈开一条生路。
不为颠覆,只为守护。
守护眼前这个愿与他共理天下之漕的姑娘,守护那个甘为他劫数的孤勇公主,守护这满堂灯火映照下,人间烟火的真实温度。
烛火噼啪轻响,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蕊。
薛淮抬起手,终于,轻轻揭开了那方龙凤呈祥的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