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锅!
「郑通政休要血口喷人!」
三千营副都督、武定伯耿昌须发皆张,猛地踏前一步,怒声道:「你仅凭几纸文书便妄加揣测,竟敢污蔑我京军重地,攀扯我勋臣重将!刘炳坤不过一微末言官,其行文风格偶有变化有何稀奇?焉知不是其自身疏漏或才力不济?你竟敢以此影射其死于非命与我三千营有关?简直荒谬绝伦,其心可诛!」
郑怀远转身面对年过五旬依旧性烈如火的耿昌,面无惧色道:「武定伯请息怒,下官仅据实奏报文书疑点,何曾妄断?刘给谏行文骤变之状与其身死之巧,皆存于案牍。若三千营清白坦荡,何惧详查?伯爷如此激愤,岂非欲盖弥彰?」
耿昌终究不擅长打嘴仗,唯有斥道:「荒唐!」
安远侯郭胜见状便挺身而出,沉声道:「郑通政,查案需凭实据,岂能以猜度之词动摇国本?京营乃拱卫京畿之重器,将士用命忠勇可嘉。关乎刘给谏之死,顺天府尚未查明真凶,郑通政仅凭文书便妄断与三千营牵连,此非持重之论,恐有煽惑人心、扰乱朝纲之嫌。」
「煽惑人心?」
一个清朗而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薛淮不急不缓地站到郑怀远身旁,平静地说道:「侯爷此言谬矣,言官监察乃国法所定,刘炳坤尽职而死,侯爷不忧国法沦丧,反责忠臣直言,岂非本末倒置?」
他这句话本身并无绝对的杀伤力,然而仅仅因为他声援郑怀远的举动,郭胜便显得颇为震惊。
这一刻郭胜心中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从郑怀远和薛淮这两人的默契来看,今日他们在朝会上公然发难显然不是一时间心血来潮,至少在事前有过沟通。
问题在于这两人的立场并非秘密,一个是宁党中坚,一个是清流新贵,他们怎会站在一起?
这几年宁党和清流斗得难分难解,从中枢到地方可谓战火遍地,光是折在薛淮手中的宁党官员便不计其数,这种日积月累的矛盾岂能轻易化解?
郭胜联想到那日魏国公谢璟的安排,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两派肯定是因为怀疑刘炳坤之死乃武勋所为,故而暂时搁置争端同心协力。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郭胜的心头。
薛淮见其不语,亦未穷追猛打,而是转向天子躬身一礼,继而朗声道:「陛下,臣附议郑通政之言!刘给谏生前奏报文风之骤变绝非无因,在其遇害前数日,臣曾于通政司西值房接收他呈递的二月下旬旬报。彼时刘给谏神色仓惶言辞闪烁,反复强调让臣细看奏报,其情状绝非寻常。臣彼时不解其意,直至其惨死街头,再回顾郑通政所析其奏报异状,方觉刘给谏当时已是惊弓之鸟,恐有难言之隐压于心头!」
「许府尹查出的外力助推之痕,郑通政点出的奏报异状之疑,与刘给谏当日在臣面前表露的惊惶不安之态,三线交织指向昭然。这背后若说没有涉及京营机要、没有触动某些不可言说之利益、没有招致丧心病狂的报复,何人能信?何人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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