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陆伯死前,曾将最重要之物沉于井底!”
“那就挖。”萧珩望着雨幕深处,眸光如电,“若他不敢挖,便说明,他比本相更怕井底的东西浮出来。”
门外,李砚之尖利的声音已穿透雨声:“萧珩!尔身为相国,不思报效君恩,反纵容党羽,构陷忠良,今日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官……”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垂花门内,萧珩缓步而出。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素净玄袍,右臂缠着渗血的白布,发髻微松,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可当他踏出府门,立于滂沱大雨之中,那脊梁挺直如剑,目光所及之处,左骁卫数十甲士竟齐齐后退半步,甲胄哗啦作响,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李砚之手中的明黄圣旨,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半截,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像一张模糊不清、面目可憎的脸。
萧珩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停在阶下的青呢小轿。轿帘掀开,他弯腰入内,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压得满庭风雨都为之凝滞:
“李大人,本相给你三日。三日内,若那口井未见天日——”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本相,便亲自为你掘。”
雨,更大了。
沈砚站在廊下,手中紧握那卷染血的素绢,指尖冰凉,心口却烧着一团火。他抬头,望向相府正堂高悬的匾额——那四个鎏金大字,在雨幕中依旧森然:
【正大光明】
檐角铜铃在狂风中发出最后一声长啸,骤然崩断!铜铃坠地,碎裂之声清越而惨烈,震得人心口发麻。
沈砚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后门。那里,一匹黑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鞍鞯俱全,缰绳缠在廊柱上。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骏马长嘶,箭一般射入茫茫雨幕,直奔大理寺方向而去。
雨水中,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左骁卫甲士们慌乱的呼喝声混在一起,竟渐渐合拍,仿佛一支沉寂十七年、终于重燃战旗的怀远旧军,正踏着雷霆与血雨,缓缓开拔。
而相府之内,萧珩端坐轿中,闭目养神。轿夫抬轿起步,平稳前行。他右手缓缓抬起,按在左胸位置,感受着 beneath锦袍之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像一面蒙尘多年的战鼓,被血与火重新擂响。
轿帘缝隙间,一滴雨水滑落,坠入他摊开的左掌心。水珠浑圆,映出灰暗天光,也映出他眼中那簇幽暗却灼灼不灭的火焰。
怀远昭。
怀远昭。
怀远昭。
这三个字,不再是刻在绢上的旧痕,而是烙进骨血里的印,是悬于头顶的剑,是压在肩头的山,更是……即将劈开这十七年铁幕的第一道惊雷。
雨幕深处,长安城巍峨的宫墙若隐若现,朱雀大街上积水成河,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而在这片混沌的倒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最幽暗的井底,缓缓浮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