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没有在三屯营久留。
他和刘威谈不上不欢而散,两边始终都维持着对彼此的尊重,只不过在对鞑靼人意图的判断上,刘威显然不认可薛淮的看法,他不否认鞑靼人蠢蠢欲动,也有可能出动精兵南下袭扰,但不会是倾...
昏沉的药味在鼻尖萦绕,像一层湿透的棉絮裹着呼吸。萧珩睁开眼时,天光正从糊着素绢的窗棂间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窄而亮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无声翻涌。他动了动手指,指腹触到身下褥子——不是惯用的云锦缠枝莲纹软垫,而是粗粝微硬的细葛布,边角还磨得起了毛边。喉头干得发紧,吞咽时牵扯出一阵钝痛,仿佛有把钝刀在气管里来回刮。
“相国醒了?”
声音清越,却无半分起伏,像一泓被冻住的溪水。萧珩偏过头,看见沈砚之坐在窗下那张旧榆木圈椅里,膝上摊着一本《齐民要术》,书页边缘已泛黄卷曲。他穿一件月白直裰,袖口微松,左手三根手指正抵在书页左下方,右手执一支紫毫,笔尖悬在半空,墨珠将坠未坠。阳光落在他眉骨上,勾出一道冷而锐的弧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收鞘的刀。
萧珩想撑起身,肩胛骨却猛地一抽,牵得整条右臂发麻。他这才发觉右臂缠着厚厚一层素白棉布,渗出淡褐色药渍,腥气混着苦艾味,钻进鼻腔。
“别动。”沈砚之眼皮也没抬,笔尖终于落下,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个“毒”字,墨色浓重如血,“断骨接续,七日不得移位。你昨夜高热四度,灌了三碗牛黄解毒汤才压下去。若再烧一日,怕是要烧坏心窍。”
萧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沙哑得厉害:“心窍若坏了,倒省得替陛下操心那些腌臜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之腕上露出的一截银丝绞花护腕——那纹样他认得,是太医院尚药局专供御前近臣的制式,内衬暗藏七枚银针,可刺百会、风池、膻中三穴,平乱、止呕、醒神。沈砚之一个外放十年的闲散翰林,何时得了这等恩典?
沈砚之合上书,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叩:“陛下今晨亲赐‘清心宁神散’一匣,命我日日看着你服下。”他站起身,袍角拂过青砖,走到床前,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掀开盖子,里面药粉呈淡青色,细如烟尘,却隐隐浮动一丝极淡的檀香,“此药需以雪水调服。可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铅灰色的天,“今年第一场雪,还要等半月。”
萧珩盯着那盒药,忽然问:“昨夜是谁守的?”
沈砚之没答,只将玉盒搁在床头小几上,转身去取案上一只青瓷盏。盏底刻着“永昌三年御用”字样,釉色温润,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蜿蜒至盏沿——那是萧珩十七岁初入翰林院时,先帝亲手所赐,后来被他摔碎过一次,又命匠人细细锔好。
“是你。”萧珩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沈砚之正俯身注水,闻言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水珠溅在盏沿,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直起身,将盏递到萧珩唇边:“药性烈,含着咽,莫呛。”
萧珩就着他的手饮尽,苦味在舌根炸开,直冲顶门。他闭目缓了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淬火寒刃:“李德全今晨递了密折,说北境三州粮仓失火,烧毁新漕粮十二万石。火势蹊跷,焦痕呈环形,灰烬里检出硝石残渣。”
沈砚之将空盏放回案上,动作平稳:“李德全?那个见了猫都腿软的司礼监掌印?他何时有胆子查粮仓?”
“他不敢。”萧珩盯着帐顶素绢上一朵褪了色的墨梅,“是有人把密折塞进他袖袋,又替他誊了三遍朱批。字迹仿得极像陛下手书,连落笔时‘永’字最后一捺的颤意都分毫不差。”
沈砚之转身,自墙角多宝格最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匣,匣面无锁,只以一根细如蛛丝的赤金链缠绕三匝。他指尖捻住金链一端,稍一用力,链子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匣盖掀开,里面没有文书,只静静卧着一枚铜钱——外圆内方,正面铸“永昌通宝”,背面却无年号,只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字迹古拙,边缘微微凸起,似是直接以利器刻就。
“这是……”萧珩瞳孔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