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缩。
“先帝驾崩前七日,召我入宫。”沈砚之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层下暗涌的激流,“他坐在这张床上,右手握着这枚钱,左手攥着我的腕子,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说:‘砚之,朕信你,胜过信自己。’”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萧珩右臂绷带,“然后他让我,把这枚钱,亲手按进你左肩胛骨缝里。”
萧珩猛地吸了一口气,肩头绷带下的伤口竟隐隐作痛。他左肩胛骨上,确有一处陈年旧疤,形如铜钱大小,常年隐痛,每逢阴雨尤甚。太医皆言是幼时跌伤所致,无人深究。
“先帝为何不告诉你?”萧珩声音发紧。
“因为告诉了你,你就活不到今日。”沈砚之将铜钱放回匣中,合盖,金链自动游走,重新缠绕三匝,“先帝知道,你若知晓此物与沈家有关,必会疑我借机结党,更会疑他授意栽赃。所以他让你信自己,也让我信你——信你能活着,把该查的事,查到底。”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纸簌簌轻响。萧珩望着沈砚之侧脸,那轮廓在昏光里愈发冷硬,像一块经年不化的玄冰。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刚授职的六品编修,沈砚之已是名动京华的“玉面郎君”,却因弹劾户部侍郎贪墨,反被贬出京城。临行那日,沈砚之在朱雀门外柳树下递来一包蜜饯,笑着说:“萧兄尝尝,江南新贡的梅子,酸得掉牙,却最醒神。”那时他不知,那包蜜饯纸里,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只写着八个字:“漕运使王铎,每月三十万两。”
如今王铎早已升任户部尚书,而那张桑皮纸,此刻正躺在萧珩枕下第三层夹层里,与一枚染血的虎符并排而卧。
“所以你回京,不是为丁忧。”萧珩缓缓道。
“是为取一样东西。”沈砚之目光落在萧珩颈后——那里衣领微敞,露出一小片苍白皮肤,一道极细的旧疤蜿蜒而下,隐入衣内,“先帝留下的东西,本该由你保管。可十年前你中毒昏迷七日,醒来后,忘了所有事。”
萧珩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我忘了什么?”
“忘了谁给你下的毒。”沈砚之终于转过身,直视着他,“也忘了,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座荒庙里。”
萧珩脑中轰然一响。荒庙。枯井。腥甜的血味。还有那双眼睛——不是仇人,也不是恩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像看着一件即将损坏的器物。那眼神他记得,却想不起主人的脸。
“庙里有具尸首。”沈砚之声音压得更低,“穿着禁军副统领的甲胄。尸身已腐,但腰牌还在。上面刻着‘永昌三年冬,戍北营,赵承业’。”
萧珩如遭雷击,猛地坐起半身,右臂剧痛钻心,冷汗瞬间浸透中衣。赵承业!那个总爱拍他肩膀、嚷着“萧大人快些写奏疏,末将肚子饿得擂鼓”的莽撞汉子!他分明在三个月前的秋狝围场,为护驾挡下三支冷箭,当场殉职!灵柩归京那日,他亲手扶棺,看见赵承业脸上凝固的笑意,还替他阖上了双眼!
“不可能……”萧珩嗓音嘶哑,“赵承业的棺椁,我亲自验过!”
“验的是空棺。”沈砚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墨梅——与帐顶那朵一模一样,“抬棺的十六个力士,八人来自羽林卫,八人来自尚食局。羽林卫的八人,三日后全部暴毙于牢中,死因是误食河豚。尚食局的八人……”他指尖抚过墨梅花瓣,“今早,尚食局奉御送来一碗银耳羹,说是陛下赏的。我尝了一口,羹里有三钱砒霜,半钱鹤顶红,还有一味‘忘忧草’——服之则七日之内,记忆如潮退,不留痕迹。”
萧珩盯着那方帕子,忽然伸手攥住沈砚之手腕。入手冰凉,脉搏却沉稳如钟:“这帕子……谁给你的?”
“赵承业的妹妹,赵清漪。”沈砚之任他攥着,纹丝不动,“她今晨在城东慈济堂施药,被人发现吊死在后院枯井边。脖颈勒痕新鲜,指甲缝里却嵌着半片青瓷——与你案头那只盏,出自同一窑。”
萧珩喉结滚动,视线缓缓移向案上青瓷盏。盏沿那道冰裂纹,在昏光里竟似一条蜿蜒的血线。
“赵姑娘死前,咬破手指,在井壁写了四个字。”沈砚之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