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北线商队的往来货单、关税凭引、驿站签押全都调出来。边关缺的不是银子，是消息。咱们的商队每年冬至前后都往朔州贩皮货，那些掌柜、伙计、赶车的脚夫，见过的、听过的、记下的，未必比户部的账册少。”

薛淮凝望着她，忽觉胸中郁结尽消，只余浩荡长风：“夫人打算带谁同去？”

“白骢必须跟着你。”她掰着手指数，“再带两个精通骑射、口音纯正的广泰号老镖师，一个认得边关各处山径水道，一个熟稔北地言语；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请徐姐姐帮忙。她配的金疮药、避瘴丸、驱寒膏，比太医院的还好用。她若肯随行，我亲自教她辨认边境特有药材——比如云州山坳里那种紫茎白花的‘雪参’，晒干后切片泡酒，最能固本培元。”

薛淮失笑：“你倒打起她的主意来了。”

“徐姐姐医者仁心，岂会拒人千里？”沈青鸾眨眨眼，“再者，她若去了，也能就近照看夫君起居。她熬的姜枣茶，比厨房熬得还暖胃呢。”

薛淮心中一软，正欲应下，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崔氏带着几分惊惶的嗓音：“淮哥儿！青鸾！快出来看看！”

两人相视一惊，急忙起身奔出暖阁。

只见崔氏立在庭院中央，手中攥着一封拆开的信笺，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颤。她身旁，小丫鬟秋意垂手而立，眼圈微红。

“娘？”薛淮快步上前。

崔氏将信笺递来，声音发紧：“是……是广泰号驻雁门关的分号掌柜派人快马送来的。说是……说是昨夜雁门关外三十里，有一支商队遇袭，死了三人，伤了五个，货物尽数被劫。领头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汉子，手下……手里使的刀，是北狄王庭禁军才有的‘断骨弯刀’。”

沈青鸾接过信笺，目光飞速扫过，面色倏然沉肃。她指尖划过信末一行小字——“劫匪退入云州境内，踪迹杳然”。

云州。

薛淮与沈青鸾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彼此皆已明了：这绝非寻常劫掠。北狄禁军制式兵刃，出现在大周腹地，且刻意留痕，指向云州……分明是一记投石问路的冷箭，正正射在钦差即将踏足之地。

崔氏见二人神色凝重，愈发不安：“这……这可怎么是好？青鸾，你……你们还要去么？”

沈青鸾缓缓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抬眼望向薛淮，眸光如淬火寒刃，清亮，凛冽，毫无犹疑：“娘，广泰号的商路，不能断。北境的边关，也不能塌。夫君要去的地方，我更要跟着去看看——看看那把断骨弯刀，到底是谁借的胆子，敢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薛淮伸手，将她微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转向崔氏，声音沉静如钟：“娘，您放心。儿子此去，不止带青鸾，还带广泰号十年信誉，带薛家百年清名，更带陛下赐下的虎符与天宪。若有人以为边关是法外之地，那正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崔氏，投向远处灰蓝的天际线，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天网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