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大勇收到急报的同时,数十里之外的钦差队伍也吃完了一顿饱饭。
伙夫们手脚麻利地熄灭篝火,收拾好锅碗瓢盆。
将士们仔细检查着马鞍辔头和弓弦箭囊,尤其是那将一百余名配备火铳的虎贲,他们是石震...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初九的晨光尚带着料峭寒意,斜斜洒在汉白玉阶上,映出清冷而肃穆的光泽。薛淮步履沉稳,青衫素净,腰间悬一枚墨玉螭纹佩,是崔氏所赠,寓意“守正持节”。他身后跟着江护卫,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承天门、端门,直抵乾清宫外廊下。内侍早已候着,见他到来,略一躬身,引至西暖阁垂帘之外。
帘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炭轻微爆裂的微响。薛淮垂眸敛息,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直如松,不卑不亢,亦无半分焦灼。他知道,天子召见从不为琐事;而此时召他——尤其在他尚未应下巡查边务之议、范东阳亦未再递密函的情形下——必有变故。
帘内传来一声轻咳,随即是天子低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进来。”
薛淮整衣,掀帘而入。
暖阁内熏着沉水香,案前龙袍未褪,天子正执朱笔批阅一份折子,案角摊着半幅舆图,墨线勾勒的西北三镇轮廓清晰可见,旁侧另有一张纸笺,字迹却是薛淮极熟的——范东阳的 handwriting,刚劲凌厉,末尾钤着御前司印。
“臣薛淮,叩见陛下。”他跪地,额头触地,三叩之后方起身垂立。
天子搁下朱笔,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既不见怒,亦无喜,只有一种久居庙堂之上才有的、洞穿皮相的沉静。“淮卿平身。坐。”
内侍搬来紫檀矮凳,薛淮谢恩落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双手虚按膝头,目不斜视。
“你昨日去安福坊了?”天子忽然问。
薛淮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回陛下,臣去探望徐太医。她旧疾未愈,近来又逢寒潮,臣恐其体弱难支。”
“徐知微……”天子颔首,指尖在舆图上西北一处轻轻一点,“她祖父当年随先帝巡边,曾于甘州大雪夜剖冰取水,救活三百冻卒。后来调入太医院,专研寒症、冻疮、肺痹诸疾,所著《朔方药录》朕读过三遍。你常去探她,是因她善治寒疾?还是……另有缘由?”
薛淮喉结微动,却未迟疑:“皆有。徐太医医术精湛,臣敬重其学识;而她与内子沈氏情同姊妹,臣去探她,亦是代内子致意。”
天子闻言,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沈青鸾?广泰号那位‘沈七娘’?听说她年前已将三处粮栈、两座织造坊的账目理得滴水不漏,连户部老吏去查,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陛下明察。内子确有几分商才,然更重信义。广泰号所售布帛、米粮,皆标价公允,童叟无欺。去年冬赈灾粮,她亲自督运至通州仓,粒粒归仓,未损一分。”
“好一个‘粒粒归仓’。”天子忽然起身,负手踱至窗畔,窗外一株老梅正绽着数点残雪新蕊,“朕昨夜收到兵部密报:凉州军镇突染疫症,初起似风寒,继而咳血、肢厥、神昏,已有十七名士卒殁于营中。太医院派出三名院使前往,迄今未得良方。太医署主簿呈本,言此症非寻常时疫,极类北狄萨满巫医所用‘阴瘴散’之症候——此物产自漠北苦寒之地,需以雪莲根、狼毒花、黑蝎粉三味混制,焚烟吸入,三日即发,七日不治。”
薛淮眉心骤然一蹙:“陛下是疑……有人暗中投毒?”
“不是怀疑。”天子转身,目光如刃,“是确证。凉州军械库昨夜失窃,所失并非刀甲弓弩,而是三箱‘玄铁锁链’——此物专用于捆缚北狄降俘,链环内侧刻有工部铭文,每一条皆可追索。而其中一条,链环内侧竟有新鲜刮痕,铭文被毁。查监工名录,当日轮值者,恰是去年秋从北境换防回京、今春拟调往凉州任副将的姜璃之弟,姜琰。”
薛淮指尖在膝上悄然收紧。
姜璃。
那个他年少时曾许诺“若得功名,必迎卿入门”的女子,那个在薛府门外长跪三日、最终被崔氏含泪劝回的孤女,那个如今远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