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道,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三州盐引、却始终未嫁的姜家嫡女。
而她的弟弟姜琰,此刻成了凉州军中一桩疑案的关键人物。
天子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薛淮沉默片刻,忽而抬眸,声音平静如古井:“陛下,臣愿赴凉州。”
“哦?”天子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你可知凉州眼下何等凶险?疫症未解,军心浮动,北狄游骑近日频频叩关,斥候报称,黑山峪口已有千余骑集结。且此案牵涉姜氏——你与姜璃旧日情谊,朝野尽知。若你去了,旁人会说,薛淮是去灭口,还是去护短?”
“臣若畏人言,便不该入都察院。”薛淮垂眸,一字一句,“臣请旨:一,携徐知微同往,以其医术勘验疫症真伪、溯源病根;二,准臣调广泰号商队随行,运粮、运药、运棉袍干粮,以稳军心、济民困;三,臣恳请陛下暂勿申斥姜琰,待臣亲查实情,再定其罪。若他果真涉案,臣亲手锁拿;若为构陷,臣亦当彻查到底,还姜氏清白。”
暖阁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
天子久久未语,只凝视着他。那目光不似审视,倒似在丈量一根栋梁的筋骨与韧度。
良久,他忽然道:“你可知朕为何未召范东阳,却独召你?”
薛淮拱手:“臣愚钝。”
“范东阳擅断,却易偏锋;你擅衡,尤擅于在乱局中辨清主脉。”天子踱回御案,拿起那张范东阳的手书,指尖在末尾处点了点,“他写‘薛淮可用,然须以情掣肘,方可尽其忠’。朕却以为,掣肘不如托付。若连你都不可信,这朝堂,还有谁堪托腹心?”
薛淮心头一震,额角微沁薄汗。
范东阳竟如此评他——“以情掣肘”。
原来那日提醒他多陪家人,并非纯粹出于同僚关切,而是……试探?抑或布局?
可天子却反其道而行。
“朕授你‘钦差巡边御史’衔,赐金鱼袋、蟒纹剑,节制凉州、甘州、肃州三镇军政民政,遇事可先斩后奏。”天子将一枚赤金鱼符推至案沿,“另赐密诏一道,着你查办凉州军中‘阴瘴散’一案。此案,朕要真凶,不要替罪羊;要真相,不要遮掩。”
薛淮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过顶,接住那枚沉甸甸的鱼符:“臣,领旨。”
“起来吧。”天子语气稍缓,“还有一事。你成婚未满百日,按例,钦差离京前,可携家眷同行至三十里外长亭饯别。但凉州路远,寒暑无常,朕准你破例——许沈青鸾送你至潼关。”
薛淮怔住。
潼关。
那是入秦第一雄关,距京师八百余里,车马需行七日。寻常钦差,家眷至十里亭已是殊荣。天子竟许沈青鸾送他至潼关?
“陛下厚恩,臣……”他喉头哽咽,竟一时语塞。
“不必谢。”天子目光微温,“朕听闻,沈青鸾幼时随父走商,曾至河西走廊,识得驼铃、认得沙碛、辨得星斗。潼关以西,便是她熟悉之地。你此去,身边若有个懂西境之人,总比单靠地图强些。”
薛淮心头巨浪翻涌。
原来天子不仅知他,更知沈青鸾。
知她不止是商贾之女,更是踏过黄沙、饮过祁连雪水、在戈壁滩上仰望过同一片星空的沈青鸾。
他深深伏拜:“臣,铭记于心。”
退出乾清宫时,日头已升至檐角。薛淮站在丹陛之下,仰首望去,天光澄澈,万里无云。他攥紧袖中鱼符,指腹摩挲着那细密的鳞纹,仿佛能触到凉州朔风的粗粝,也能嗅到沈青鸾发间淡淡的沉水香。
他没有直接回府。
而是转身,朝安福坊方向而去。
马车行至济民堂巷口,他撩帘下车,未惊动任何人,只让江护卫守在巷外,自己缓步踱入。
堂内药香氤氲,徐知微正俯身于药碾前,将晒干的雪莲根细细碾成粉末。她鬓边微汗,青丝略散,素白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他,眼中先是讶然,继而漾开温软笑意:“薛大人怎么又来了?可是青鸾托你带话?”
薛淮未答,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