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额角钻进颅骨,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臣……遵旨。”
墨已研浓。
笔是陛下赐的狼毫,笔杆沉甸甸的,坠得手腕发酸。我提笔悬腕,墨汁在笔尖将滴未滴,像一颗悬着的心。
殿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江雪垂钓图》屏风哗啦作响。我眼角余光瞥见,那断竿老翁的蓑笠之下,竟隐约透出半张女子面容——眉目清绝,唇色淡如初樱,正是陈昭三年前寄来的那幅自画像上,一模一样的神情。
笔尖墨珠终于坠下,在素笺上洇开一团浓黑,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
我吸了一口气,手腕微沉,笔走龙蛇。
第一笔落下,不是“民”字,而是“陈”字。
陈昭的陈。
陈砚之的陈。
陈家满门忠烈的陈。
墨迹在纸上蜿蜒,如血脉奔涌,如江河逆行,如一个被逼至绝境的人,终于不再掩饰,不再躲藏,不再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
我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可我知道,沈砚正在相国府西角门下,听着雨声,数着我的脉搏。
而陈昭,此刻或许正坐在江南贡院第三号号舍里,窗外梧桐叶落,她摊开考卷,提笔蘸墨,落下的第一个字,亦是“陈”。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陛下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写。
看着我额角滑落的冷汗滴在“本固邦宁”的“宁”字上,将最后一横染成墨色涟漪。
看着我写完最后一个句点,笔尖悬停半寸,颤抖不止。
看着我俯身,将素笺双手呈上,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秦公公上前接过,转身呈至御案。陛下展开,目光掠过通篇墨字,最终停在落款处——那里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斜的玉佩轮廓,玉佩中央,刻着半个模糊的“昭”字。
陛下久久凝视,忽然抬手,将素笺凑近烛火。
火苗贪婪地舔上纸角,橘红光芒映亮他半边脸,也映亮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悲悯的痛楚。
素笺蜷曲,焦黑,化为灰蝶,簌簌飘落。
“好文章。”陛下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苗,落在我脸上:“陈砚之,你且去吧。”
我叩首,额头贴地,久久未起。
身后,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殿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子悄然浮上墨蓝天幕,清冷,孤绝,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