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贡院,登龙门,取功名。”
我喉头腥甜,一口血涌到舌尖,又被我死死咽下。
“你疯了……”我嘶声道,“这是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他点头,坦然得令人心寒,“所以,我必须活着。活到秋闱放榜那日,亲手将陈昭的卷子从弥封官手里接过,亲手拆开糊名,亲手……将那张写着‘陈砚之’三字的朱卷,递到陛下御案之上。”
廊外忽有脚步声疾来,小厮声音发颤:“相国大人!宫里来人了!是……是司礼监掌印秦公公,带了圣谕,说……说要即刻宣召陈大人入宫!”
沈砚霍然起身,斗篷滑落,露出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襟口绣着极淡的云纹。他看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托付,有警告,更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笃定。
“去吧。”他说,“记住,进了宫门,你就是陈砚之。咳血也好,昏厥也罢,哪怕吐出心肝,也得给陛下跪满半个时辰。”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叫住。
“砚之。”他唤我名,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渊,“若……若我死了,陈昭的卷子,你亲自烧。”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宫墙高耸,朱砂色在雨后的天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我乘着青布小轿穿过午门,轿帘缝隙里,瞥见承天门匾额下悬着一串新换的铜铃,铃舌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绳——那是宫中重臣病危时,按制悬挂的“静铃”,铃不响,人不宁。可今日铃舌分明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像谁在耳畔吹了口气。
轿子在文华殿外停下。秦公公站在阶下,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见我出来,脸上堆起笑,眼角皱纹却像刀刻般深:“陈大人可算到了!陛下等您许久了!”
我强压翻涌的气血,躬身行礼,膝盖刚弯下去,喉头猛地一甜,眼前金星乱迸。我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陈大人脸色不好啊。”秦公公笑容不变,目光却像钩子,刮过我额角渗出的冷汗,“要不要奴才给您请个太医?”
“不必。”我直起身,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诧异,“劳烦公公带路。”
文华殿内熏着龙涎香,浓得发腻。陛下端坐于蟠龙宝座之上,玄色常服,冠旒垂珠,面目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殿角一架新摆的紫檀屏风上——屏风绘着《江雪垂钓图》,老翁蓑笠独坐孤舟,江面空阔,唯余飞雪如絮。可那老翁手中钓竿,分明是断的,断口参差,漆色斑驳。
“砚之。”陛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烛火都矮了三分,“朕听说,你近来身子不爽利?”
“回陛下,偶感风寒,已无大碍。”我垂首,视线落在自己袍角绣的银线云纹上,那云纹扭曲盘绕,像一条将死的蛇。
“哦?”陛下冷笑一声,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那朕怎么听说,你府上这几日,日日熬‘清肺宁神散’?太医院署正亲口告诉朕,这方子……专治‘心脉郁结、肝火攻逆’之症。”
我脊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臣……”
“不必解释。”陛下打断我,终于抬起了眼。那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珠旒,直刺我心底,“朕今日召你来,不为问病,为问一道题。”
他抬手,秦公公立刻呈上一张素笺。笺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是今年秋闱策论首题。”陛下声音沉缓,“朕要你,以‘陈砚之’之名,当场作答。”
殿内死寂。
我抬头,正撞上陛下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考校,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我不是陈砚之。
知道陈昭在替我考。
知道沈砚在赌命护我。
知道这满朝文武,早有人悄悄换了骨头,换了心,换了命。
我缓缓跪倒,额头触上冰凉金砖。砖缝里沁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