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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以须发微白的首辅宁珩之为首,次辅欧阳晦紧随其后,三位阁臣韩公宣、段璞、沈望神色各异。
武勋一方,魏国公谢璟一身蟒袍,虽年逾六旬但腰板依旧挺直,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安远侯郭胜跟在谢璟身后,面色紧绷,眼神深处隐有不安与戾气交织。
镇远侯秦万里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步伐沉稳,目光扫过殿内,在薛淮身上微微一顿。神机营提督武英侯严端肃则面色平淡,不露声色。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见礼,声音在殿中回荡。
「平身。」
天子抬眼扫过众人,淡淡道:「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众臣谢恩落座。
「今日召众卿前来,是为京营事,亦为兵科给事中刘炳坤身死案之进展。」
天子的视线落在薛淮身上,吩咐道:「薛淮,将你与范卿所查三千营左哨参将吴平供述之事再向诸卿详述一遍。」
「臣遵旨。」
薛淮出列,立于御案侧前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深沉难测的目光,只将澄心庄内吴平的供述,关于吴平和三千营千户郭岩如何操纵倒卖军马、克扣籽种、虚报军械、掺假火药,以及南郊马场地窖藏匿赃物等情状,清晰冷静且毫无渲染地复述出来。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地点,每一个名字,都像冰冷的铁钉,一颗颗钉入死寂的空气里。
随著薛淮的讲述,殿内气氛愈发冰寒。
阁老们或皱眉沉思或面露惊怒,武勋们的表情则更加耐人寻味,秦万里和严端肃脸上并无幸灾乐祸之色,安远侯郭胜则是坐立不安,唯有魏国公谢璟还能维持镇定之色。
薛淮话音甫落,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便轰然响起。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安远侯郭胜猛地从锦墩上弹起,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向薛淮,声震梁尘:「陛下,臣冤枉!吴平那厮临死反噬,其言绝不可信!臣与那郭岩虽是叔侄,然其父早逝,其人性情乖张不服管束,臣已多年不予理会。他若真胆大包天,私盗军马倒卖火药,那也是他个人丧心病狂,与臣何干?臣最多是失察之过!陛下,吴平构陷忠良,薛淮身为钦差副使不辨真伪,听信此等疯言疯语,分明是要构陷我勋贵一脉,搅乱京营动摇国本啊陛下!」
薛淮面色不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正欲开口驳斥这诛心之论,却见身旁的范东阳已抢先一步,正色道:「安远侯还请慎言!薛通政奉的是天子钦命,执的是王命旗牌,他所奏每一事皆经反复核查,有据可查有证可依!吴平之供状更是当楚王殿下之面亲笔签押,岂是你一句构陷便可抹杀?陛下与诸公在此,是非曲真自有圣裁!你身为朝廷重臣,不思自省,反诬钦差,咆哮御前,是何道理?」
范东阳须发微张正气凛然,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压住郭胜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