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贪图那一点小利。前年秋狩后,郭岩那厮主动贴上来,言语间对他叔父安远侯满是怨怼,说他在三千营永无出头之日,又暗示手里有门路能处置些营中冗余的军资,只需寻个稳妥的接手人,便能得一笔横财。末将当时鬼迷了心窍,想著不过是些积压的陈年旧物,倒腾出去换些银钱,自己也能给家里添置些田产————」
「头几次郭岩拿了一批淘汰的旧弓弩和受潮的火药,末将分了他三成利,当时只觉得这钱来得容易。后来有一次交接数额巨大,郭岩那厮不放心,非要个凭证,末将一时糊涂,便找人偷偷仿制了一枚侯爷已经停用的旧符,想著只是取信于郭岩,用完就毁掉,可这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住了————末将糊涂,糊涂透顶啊!
「」
「侯爷,末将真的知道错了,当看到那些崭新的甲胄和膘肥体壮的良驹时,末将的手都在抖,可郭岩那厮手里捏著前几次交易的把柄,他说若末将不继续做下去,他就把一切都捅出去,让末将身败名裂,更会连累侯爷您的清誉!」
听到此处,秦万里已经气到说不出半个字,双手都在发抖。
范东阳和薛淮冷眼看著这一幕,旁边自然有人将成泰的供述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成泰又转向两位钦差说道:「末将贪心不足,一步错步步错,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只求两位大人相信末将一句话,这一切都是末将一人贪心作祟利令智昏,与侯爷绝无半分干系,侯爷他毫不知情啊!」
不待范东阳和薛淮开口,秦万里突然发出一阵嘶哑而苍凉的笑声,悲愤道:「好一个毫不知情!成泰啊成泰————本侯宁愿你当日战死沙场,也好过你今天这般跪在这里,用这锥心刺骨的四个字,来羞辱本侯半生的信重!你辜负的不只是皇恩军职,你毁掉的是我秦万里二十年来识人用人的眼光,是宣大边军同生共死的袍泽之义!」
「侯爷,末将一—
」
成泰抬起满是血泪的脸,还想做最后的辩解或哀求。
然而秦万里已不再给他机会,这位以刚烈勇武著称的侯爷,此刻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猛地转身面向范东阳和薛淮,决然道:「范总宪,薛通政,人犯成泰供认不讳,其所作所为丧心病狂天理难容,如何处置全凭国法,我秦万里无话可说!」
成泰望著秦万里的身影,眼前似乎浮现当年在宣大边境和鞑子死战的情形,他不由得惨然一笑,骤然抬高语调说道:「此事从头至尾皆是我成泰一人之罪,是我利欲薰心,与镇远侯和五军营其他兄弟绝无半点干系!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成泰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猛地发力!
「住手!」
秦万里目眦欲裂,伸手欲抓,却只抓住一片染血的空气。
「噗——!」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成泰被割开的脖颈处狂飙而出,猩红的血雾在初升的朝阳下喷洒开来,溅射在秦万里伸出的手臂上。
成泰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双目死死地望著秦万里,嘴唇无声地翕动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衙署门前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秦万里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手臂上温热的鲜血正沿著指尖滴落。
他低头看著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成泰,这位跟随他从户山血海中一起杀出来的老兄弟,此刻就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斩断了所有可能指向更深处的线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下颌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悲怆与狂怒,都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著何等惊涛骇浪的冲击。
骚动如同瘟疫般在五军营将士中蔓延开来,惊愕过后是巨大的悲愤和不安。
主帅的心腹爱将竟是巨蠹,更在众目睽睽之下畏罪自戕,这对五军营的士气和镇远侯的威望,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范东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虽然成泰已经认罪,但是他如此干脆利落地自尽,秦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