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南下】(1 / 3)

相国在上 上汤豆苗 2274 字 21天前



漠北草原,二月中旬。

肆虐整整一季的白毛风不再日夜不休地咆哮,偶尔停歇时,灰白色的天空会短暂地裂开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稀薄的阳光,融化向阳坡地上最表层的雪壳,露出底下枯黄蜷曲的草茎。

斡耳...

风雪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肉。薛淮跨过蓟州城高阔的青砖门槛时,靴底积雪簌簌剥落,在门洞幽暗的光影里碎成白雾。他并未径直入城,而是驻足片刻,仰头望向城楼飞檐下垂悬的铁马——那铜铃早已被冻得僵死,风过亦无声,唯余檐角凝结的冰棱,在惨淡天光下泛着青灰冷意。

身后一千精骑沉默列队,甲胄覆雪,刀鞘垂地,连战马都收了嘶鸣,只从鼻孔喷出团团白气,在寒风里转瞬消散。这静,并非怯懦,而是久经操演的克制;这肃,并非畏惧,而是对将令本能的敬畏。薛淮没回头,却知身后那一道道目光灼热如炭火,既敬且疑,既信且试——他们正用脊梁丈量这位钦差的分量,也用冻红的手指攥紧刀柄,预备着随时听命而动。

庞振若引路在前,步履沉稳,袍角拂过积雪,却始终未敢与薛淮并肩。段文博落后半步,指尖藏在袖中微微发颤,面上堆笑,额角却沁出细密冷汗。他早知此番钦差来意非同寻常,更知庞振若这些年在蓟州虽未大肆贪墨,可军屯田亩虚报、冬衣棉料克扣、火器营账目浮支……桩桩件件,皆如雪下暗流,表面平滑,底下早已蚀空根基。他原以为薛淮年轻,或可周旋,可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六七,眉宇间竟无一丝浮躁骄矜,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仿佛能穿透厚裘,直刺骨髓。

进城未及百步,薛淮忽地抬手,示意止步。

“王将军,”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呼啸风声,“适才入城前,本官见东侧瓮城角楼塌了半截飞檐,梁木外露,积雪堆积其上,已有倾颓之相。此楼建于永乐十九年,距今已逾百年,修缮之事,蓟州府与镇守营,可有定议?”

庞振若一怔,忙道:“回大人,确有上报工部,然因岁末银钱调度吃紧,暂列次等,待春暖再行拨款。”

“次等?”薛淮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边关重镇,角楼乃瞭望敌情、传烽示警之所。若敌骑突至,哨卒攀楼不及,或飞檐崩落砸伤守军,这‘次等’二字,可担得起千条性命?”

庞振若喉头一哽,额上汗珠滚得更快:“是末将疏忽!即刻调工匠抢修!”

“不必。”薛淮摆手,目光扫过街边蜷缩在门洞避风的老妪,她怀里抱着个裹破絮的婴孩,枯瘦手指冻得紫黑,正用豁口陶碗接檐上滴落的融雪水。“先拨三十两银子,雇本地匠人,三日内修毕。另拨二十石粟米、五十件旧棉袄,尽数发予城中鳏寡孤贫之家。账目由通判段大人亲理,三日后呈我案前。”

段文博心头一跳,急忙应下,声音发紧:“遵……遵命!”

薛淮这才迈步前行,脚步不疾不徐,袍角翻飞如墨云:“王将军,你方才说银钱吃紧?本官倒记得,去年秋,兵部曾拨下蓟镇冬防专饷十五万两,其中五万两,专为修缮各处墩台、城楼、仓廒之用。这笔银子,如今在何处?”

庞振若额角青筋一跳,强笑道:“大人明鉴,冬防事急,粮秣、火药、弓矢补给耗用甚巨,故挪作他用,实属权宜……”

“权宜?”薛淮倏然停步,转身直视庞振若双目,“《大晟律·兵律》第三十七条:‘边镇专饷,但有挪移,不论多寡,主官革职查办,佐贰连坐。’王将军既熟稔律法,当知此条非虚文。本官不查账,不点库,只问一句——那五万两,可还剩得一分一厘?”

风雪骤然猛烈,卷起地上残雪,迷了众人双眼。庞振若脸皮抽搐,终是垂首,声音干涩:“……尽数支用,分文未存。”

薛淮凝视他良久,忽而轻叹一声,竟似松了口气:“支用了,便好。”

庞振若愕然抬头。

“支用了,说明银子进了将士腹中,穿在士卒身上,或是换了刀箭火药,守住了这扇城门。”薛淮目光掠过街角几个抱枪呵手的守城兵,他们脚上靴子裂开缝隙,露出冻得发乌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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