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刺烟雾深处那扇扭曲的库门。

“刘总兵。”薛淮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贵府军械库失火，本官恰在滦县驿馆听见爆炸声。按《大燕钦差巡察律》，凡边镇军械损毁逾十件，钦差有权即刻接管库务，并提审涉事人员。”

刘威抱拳，姿态无可挑剔：“钦差大人明鉴，火起仓促，下官正命人彻查。”

“不必彻查。”薛淮忽然抬手，指向浓烟中一个踉跄奔出的身影——正是聂定坤亲兵，胸前甲胄焦黑，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匣子，“本官只问一句：匣中何物？”

那亲兵浑身发抖，匣子坠地，盖子崩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页赫然是赵德柱笔迹：“……虎蹲炮膛线蚀损过甚，恐有炸膛之危，然聂将军严令不得上报，反命匠人以锡箔填补，糊弄过关。”

全场死寂。

薛淮弯腰，拾起那页纸，指尖抚过墨迹：“赵德柱写此状时，尚不知自己三日后会被革职。他写给谁的？”

亲兵噗通跪倒，涕泪横流：“是……是给聂将军的！聂将军说若火器出事，便将此状呈交钦差，嫁祸赵德柱独断专行！”

聂定坤的名字如冰锥刺入空气。

刘威眼角肌肉剧烈一跳。

薛淮却不再看那亲兵，只将纸页轻轻折好，收入袖中。他转向刘威，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刘总兵，本官奉旨巡查九边，首重军纪。然军纪之基，在于上下同心，而非上下相噬。您说，是也不是？”

风雪骤然狂暴，抽打在两人之间。刘威望着薛淮眼中映出的自己——魁梧，肃杀，鬓角却已染霜。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谢璟将尚是少年的薛淮引荐给他时说过的话：“此子眼中有火，但火不焚己，只炼真金。”

原来那火，从来不是烧别人的。

是烧自己的。

“钦差大人所言极是。”刘威深吸一口裹挟雪粒的寒气，声音竟透出几分沙哑，“请随本帅移步节堂。西角门失火详情，军中诸将皆在待命回禀。”

薛淮点头，玄色袍角扫过焦黑地面，未沾半点尘埃。他经过邓忠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邓都司，你左手虎口有新茧，右手小指第二关节微肿——昨夜练的是雁翎刀，还是戚家枪？”

邓忠浑身一僵，抱拳的手指骤然收紧。

薛淮已负手前行，背影融进风雪深处，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名剑，寒光敛尽，却更令人脊背生寒。

节堂内，炭火重新燃旺。薛淮坐在刘威下首，面前茶盏热气氤氲。他未动茶，只用指尖蘸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图克。”

水迹未干，又被他抹去。

刘威盯着那片湿痕，忽然道：“钦差大人，您可知图克最爱什么？”

薛淮抬眸。

“不是马奶酒，不是黄金甲。”刘威目光如炬，“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半块青铜虎符——上面刻着‘信’字。他信守诺言，从不背誓。所以去年冬，他撤兵三百里，只因与本帅约定：蓟镇不增一堡，他便不扰一村。”

薛淮指尖顿住：“所以您放任他安插细作于滦河渡口？”

“本帅放任的，是让他看清蓟镇真正的软肋。”刘威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火，“不是火器，不是粮秣，是人心。聂定坤若真是忠臣，为何要伪造火器账册？赵德柱若真是奸佞，为何敢留证据反咬上官？”

薛淮静静听着，忽然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饮一口：“苦。”

“茶苦，人更苦。”刘威直起身，声音沉如古钟，“本帅今日交出聂定坤，薛大人明日就能奏报朝廷，说蓟镇肃清奸佞，海晏河清。可您信不信——三个月后，图克会亲率三万铁骑叩关，而他军中，会有新的聂定坤，新的赵德柱，新的……薛淮。”

薛淮放下茶盏，盏底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越一声。

“刘总兵。”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您错了。本官此来，不是为诛杀几个贪官，亦非为扶植几位忠良。本官只为确认一事——”

他目光如电，穿透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