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邓忠掀帘而入,甲胄未卸,肩头积雪尚未化尽,手中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函。
“军门!”他单膝点地,将信高举过顶,“喜峰口守备急报:今晨卯时,董家口西侧鹰愁涧发现两具鞑靼斥候尸首,箭簇为辽东制式,箭杆刻有‘万历三十七年春’字样,但尸身指甲缝里嵌着滦河特有青黑淤泥,且左耳垂有新鲜烙痕——那是图克亲卫‘苍狼牙’才有的印记。”
刘威接过信,火漆映着他瞳孔里跳动的烛光。他并未拆封,只将信纸翻转,指腹摩挲背面一行小字——那是谢璟亲笔朱砂批注:“薛淮抵营前夜,必有异动。勿信目见,当察影中之影。”
邓忠呼吸一滞:“国公爷早知……”
“谢璟比我们更懂图克。”刘威将密函按在烛火上。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吞没那行朱砂,只余灰烬簌簌飘落,“图克不会在鹰愁涧杀自己人。他要杀的,是穿着辽东军服、带着假文书、正往三屯营送‘紧急军情’的细作——而这份军情,此刻该在薛淮驿馆案头了。”
夏侯温脑中电光石火:“薛钦差昨夜宿在滦县驿馆,若有人趁夜投书……”
“投的不是书。”刘威终于拆开密函,目光扫过内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是三份军令调遣文书,盖着兵部右侍郎章、蓟辽总督印、还有……”他指尖轻点最后一枚印鉴,“魏国公府银螭钮私印。”
邓忠霍然抬头:“谢璟他……”
“他给了薛淮一把刀,也给图克开了扇门。”刘威将燃尽的灰烬弹入铜盆,火星瞬间熄灭,“图克要的不是攻城拔寨,是要蓟镇乱。而谢璟要的,是借薛淮之手,剪除蓟镇所有不服管束的荆棘——包括聂定坤,也包括……我。”
空气凝滞如冻胶。
窗外雪又起了,比先前更密更急,砸在瓦上发出沉闷鼓点。远处校场忽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兵刃出鞘的呛啷声。
邓忠按刀欲出,却被刘威抬手止住。
“是标营巡哨。”刘威侧耳听着,“他们在抓一只野狐狸——今晨有人看见它叼着半截染血的布条,从西角门军械库墙洞钻进去。”
夏侯温脸色骤变:“布条可是……”
“是赵德柱亲兵昨夜值哨时撕下的里衣袖口。”刘威缓步走向节堂后门,声音随着背影渐沉,“狐狸进库,必为寻食。而库里最香的东西……是聂定坤刚送去的三坛陈年汾酒——酒坛底下,垫着赵德柱那本烧剩半截的火器账册。”
邓忠倒吸一口冷气:“他疯了?!”
“不。”刘威在门槛处停步,雪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眉骨凌厉如刀削,“他是想让薛淮知道,蓟镇的狐狸不止一只,而猎人若只盯着洞口,迟早被咬断喉咙。”
话音未落,西角门方向猛地腾起一道浓烟——不是灶火,是油料遇烈焰的暴烈黑烟,直冲铅灰色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整座节堂梁木都在嗡鸣,窗纸簌簌震颤。
“虎蹲炮炸膛了!”邓忠失声。
刘威却笑了,笑声低哑,竟带三分快意:“炸得好。炸得越响,薛淮越要亲自去看。”
他掀帘而出,风雪瞬间灌满宽大袍袖。邓忠与夏侯温紧随其后,只见西角门外浓烟滚滚,哭喊声、呵斥声、金属撞击声混作一团。数十名军士正提桶泼水,可火势诡异——水浇上去非但不熄,反而腾起更高蓝焰,灼得人脸皮生疼。
“是硝石油!”夏侯温面色惨白,“有人把硝石油混进炮膛引药里!”
邓忠已抽出腰刀,厉喝:“封锁西角门!所有接触过火炮者,就地捆缚!”
混乱中,一道玄色身影自烟雾边缘疾步而来。那人未着甲胄,仅一袭半旧不新的鸦青锦袍,腰间悬着柄乌木鞘短剑,步履沉稳得不像踏在焦土之上。他身后跟着八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人人面覆玄铁鬼面,腰挎火铳,铳口犹冒着青烟。
正是薛淮。
他停在距刘威三丈之处,风掀起额前一缕墨发,露出双眸——清亮,沉静,像初春解冻的滦河水,底下却暗流奔涌。他未向刘威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