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来到三月中旬,辽东战局已然陷入略显诡异的僵持态势。
在霍安的强力约束下,大燕边军秉持坚壁清野、严防死守、投毒设伏、诛心乱敌的十六字方针,与三族联军展开强硬的对峙。
从辽西走廊的宁远、...
鼓声如雷,自车阵中心轰然炸开,不是那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咚——咚——咚——”,三响短促,却似撞在人心最深处。紧接着是第四声,拖得极长,余音未绝,北侧冰面骤然震动!
不是此刻!
石震手中镔铁点钢枪高高扬起,枪尖寒光撕裂风雪,他未回头,只朝身后三百骑低吼一声:“盾墙压上!刀出鞘!矛斜举!随我——关门!”
话音未落,前军三百骑早已按令而动。他们并非如常列阵前冲,而是以石震为锋、两翼如翼,猛然向内收束,整支队伍如同巨蟒合口,疾速横切!马蹄踏冰,碎屑飞溅,甲胄铿锵作响,竟在奔袭中硬生生于冰面上犁出两条雪浪!
他们不是扑向朵颜人——而是扑向自己人。
扑向那三百名正被长昂亲率精锐死死咬住、鏖战至筋疲力尽的燕军前部残阵!
原来那三百骑,自始至终并非孤军陷阵,而是薛淮与石震密议之饵:以假溃之势引敌深入,以佯乱之态诱敌分兵,更以血肉之躯,将长昂最锋利的三百把刀,牢牢钉死在车阵北面冰面之上,使其首尾难顾,进退失据!
此刻鼓声一响,便是饵收之时!
三百燕骑如闸门轰然闭合,盾牌森然连成一道移动的铜墙,长枪斜刺而出,锋刃直指朵颜骑兵后心与马腹!他们不杀敌,只断路;不夺命,只封喉!
“啊——!”一名正挥刀猛劈石震侧翼的朵颜百夫长猝不及防,胯下战马被三杆长枪同时刺入后腿,悲鸣翻滚,将他狠狠掀飞出去,砸在冰面之上,脑浆迸裂。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合拢!”长昂在混乱中嘶吼,声音已带破音。他猛地勒马回身,弯刀横劈,格开一支冷箭,可眼前景象却令他心胆俱寒——
只见那三百燕骑,竟以惊人默契,在冲锋中齐刷刷翻身下马!非是溃逃,而是就地结阵!盾手蹲踞,长枪手半跪,刀盾手立于后排,三百具山文甲在惨白日光下泛起幽青冷光,如一道骤然拔地而起的钢铁堤坝,死死扼住朵颜骑兵向北突围的唯一生路!
而就在他们结阵完成的刹那,车阵东侧,赵百川已率二百火铳手从山坡俯冲而下,火绳明灭,硝烟未散,第二轮齐射已在装填之中;西侧,洪光挥舞大刀,率领百余名浑身浴血的禁军,自车阵缺口处悍然杀出,刀光如雪,直扑合撒儿所率鞑靼精骑侧翼;南面,陈芝秀咬着后槽牙,将最后一支羽箭射穿一名朵颜千夫长咽喉,随即怒吼:“辎重营!抬拒马!堵缺口!”
车阵之外,四面皆火,唯东面已成修罗屠场。
长昂身边,两百余精锐,此刻只剩不足百骑尚能持缰。战马惊嘶,尸横冰面,鲜血在冻土上蜿蜒如蛇,又被新雪迅速覆盖,凝成暗红冰壳。他左臂被流矢擦过,皮甲裂开,血水混着雪沫滴落,可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车阵中心那个身影——薛淮依旧立于高处,玄色官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清冽如冰河深处最幽暗的一泓水,正静静望着他。
没有慌乱,没有惊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胜券在握的倨傲。
只有一种……俯视尘埃的平静。
长昂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鼻腔。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猎手,而是被精心豢养、反复丈量过尺寸的猎物。那芦苇丛中的伏击,那河谷入口的犹豫,那西岸枯苇的沙沙声……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合撒儿……”他牙齿咯咯作响,扭头嘶吼,“你早知此地有伏兵?!”
合撒儿策马立于百步之外,脸上再无半分阴鸷笑意,只余一片铁青。他身后百余鞑靼骑兵亦面如死灰——方才火铳齐射时,山坡上不止百人,而是整整三百!其中近百人手持强弓劲弩,专射战马双眼与缰绳;另有一队约五十人,竟携着轻型佛郎机炮,虽未及发炮,但炮口幽黑,已如毒蛇之信,锁死东岸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