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掩体，布成三叠火力阵列。

为首百户陈芝秀亲自执掌火绳，目光如鹰隼锁死西岸芦苇荡中那片黑色伏兵。他并未急于开火，而是死死盯着对方阵中一名手持小号角的传令兵——那人腰间悬着三支不同长短的牛角，正是合撒儿亲卫独有的指挥号令。

“等他吹第二声！”陈芝秀咬牙低吼。

果然，芦苇丛中号角呜咽再起，短促急促，似在催促伏兵压上。那传令兵刚举起第二支号角，陈芝秀暴喝：“放！”

“轰——！”

第一排三十杆火铳齐射，硝烟如灰云腾起，灼热弹丸裹挟着刺鼻硫磺味，撕裂寒风，直扑伏兵阵前！铅弹撞击皮甲、骨甲、甚至冻土的声音密集如爆豆，十余名鞑靼射手应声栽倒，阵脚顿时动摇。

未等他们反应，第二排火铳已至身前，又是三十道火光喷吐！这一次，弹丸专打人马交接处，战马惊嘶人立，伏兵阵列被硬生生犁开一道血口。

第三排火铳手尚未扣动扳机，芦苇丛中那名传令兵已狂吼着举起第三支号角——最长的那一支，吹响便是全军压上、玉石俱焚之令！

陈芝秀眼中凶光一闪，不等号声出口，手中火绳已狠狠按向引药池！

“轰——！！”

第三排三十杆火铳轰然齐鸣，铅弹如暴雨倾泻，正中那传令兵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向后飞出，号角脱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凄厉弧线，“啪”地摔在冰面上，裂成三截。

伏兵阵中瞬间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骚动。合撒儿亲训的精锐，竟在未及接战前便遭三轮火器覆盖，折损近半！更可怕的是，燕军火铳射程远超弓箭，且三段轮射，绵延不绝，分明是久经操演、早有预谋！

“撤！撤回芦苇深处！”一名鞑靼百户嘶声下令。

可晚了。

李坚率领的八百后军，已如一柄烧红的凿子，狠狠楔入伏兵左翼！燕军火铳压制其正面，骑兵冲阵撕扯其侧翼，两面夹击之下，这支精锐伏兵竟如薄冰遇沸水，迅速融化、溃散。

与此同时，河谷中央战场，石震与陈芝秀的前军虽被朵颜主力死死咬住，阵型几度扭曲，却始终未溃。原因无他——中军未乱。

薛淮端坐马上，身披玄色绣金云纹大氅，腰悬御赐蟠龙玉佩，面容沉静如古井深潭。他身后五十名薛府护卫，人人手持强弩，弩机上弦，箭镞寒光凛凛，却无一人擅自发矢。江胜立于其左，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江护卫，”薛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护卫耳中，“传我口谕：凡擅离本阵、临阵脱逃者，斩；凡畏缩不前者，斩；凡弃主将、弃袍泽者，斩。三令既出，不必复奏。”

江胜抱拳，声如金铁交击：“诺！”

他转身，将薛淮之令一字不差传下。五十名护卫眼神骤然一厉，弩机扳机扣得更紧。中军周围十丈之内，再无一丝杂音，唯有寒风刮过铁甲的呜咽。

这无声的镇定，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寒，也比任何号令都更令前军将士安心。

石震眼角余光瞥见中军巍然不动，心中大定，手中点钢枪舞得愈发凌厉。他不再一味格挡，而是主动寻敌，专挑朵颜阵中挥舞狼牙棒、身形最魁梧者突刺。一枪过去，往往挑飞对手兵器，再顺势横扫，枪杆砸在肩甲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陈芝秀则率部游走于阵线缺口，哪里被冲开，他的人马便如潮水般涌上填补。他麾下两百骑皆配强弓，此时弓弦频响，箭矢专射敌骑面门、马眼。朵颜人纵然悍勇，亦不敢直面这般精准冷酷的远程打击，冲锋势头渐渐滞涩。

就在此时，河谷西岸芦苇深处，一声凄厉长啸陡然响起！

“长昂台吉——！”

是那名臂停海东青的拔都儿斥候！他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却仍单膝跪在芦苇丛中，右手高举一物——那是一只染血的银质酒囊，囊身刻着朵颜部祖庭的苍狼图腾。

长昂闻声，狂吼一声，竟不顾己方阵线已呈溃势，拨马回冲！他身后数十亲卫紧随，如一道决堤血浪，疯狂扑向那斥候所在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