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塞进男人口中,又用布条死死勒紧下巴。男人呛咳挣扎,手脚乱蹬,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醒得快,是好事。”赵百川拍了拍男人脸颊,声音温柔得瘆人,“待会校场验人,你若吐不出这块牌子……老子就替你把舌头割下来,泡酒。”
卯时正,锦州卫校场。
鼓声如雷,五百精锐列阵如林。吴大勇立于点将台,铁甲映着初升的日光,寒光凛冽。他身后,周广平、刘长庚、王振彪等将官肃然而立,甲胄鲜亮,却人人面色紧绷。
台下,禁军八百余人持械静立。伤员们由同袍搀扶着站在最前排,有人拄拐,有人裹着渗血的布条,却无一人低头。薛淮立于阵前,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并无佩剑,只握着一卷未拆封的朱红文书。
“周守备。”薛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听闻你屯田有方,连年增产。本官昨日翻阅粮册,见你所辖三十屯,唯独西山屯去年秋收少报粟米三百石。可有此事?”
周广平面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薛淮不等他回答,忽然抬手,指向台下一名拄拐的禁军老兵:“李铁柱!”
老兵浑身一震,奋力挺直腰背:“在!”
“你右襟第三颗纽扣下,藏的可是靛蓝布条?”
“是!”李铁柱嘶声应道,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截褪色布条,高高举起。
薛淮目光扫过前方百余伤兵:“凡怀揣靛蓝布条者,出列!”
哗啦——七十余人齐刷刷踏前一步,手中布条在风中翻飞,如一片幽蓝的海。
薛淮转向周广平,声音陡然转寒:“你弟周铁牛,蓟镇右哨千户,太和二十六年冬,战殁于鹞子沟。尸首运回时,棺木内垫着靛蓝粗布。你当时亲手所铺,对否?”
周广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末将……”
“你铺的不止是布。”薛淮一步踏下点将台,玄色披风拂过周广平眼前,“你铺的是路。一条从鹞子沟,通到小凌河,再通到锦州城门的路。”
他俯身,捏住周广平下巴,迫使对方抬头。那张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无恐惧,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的疯狂:“大人……您怎会……”
“因为你的弟弟,临终前咬断了自己左手小指,用血在布条上写了七个字。”薛淮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那截靛蓝布条,摊开——上面墨色字迹已淡,但“乙七通鹞子沟”五字仍清晰可辨,“他托人辗转送到你手上。你看了,却把它烧了。你烧得干净,却忘了灰烬里,还剩半粒未燃尽的朱砂。”
周广平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薛淮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如金铁交鸣:“昨夜,乙字营青衣人已伏法。今日,本官要彻查锦州卫所有军械库、火药库、马厩、仓廪——凡经手者,无论官职大小,皆需当众脱甲解带,自证清白!”
话音未落,校场西角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长庚踉跄扑出人群,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眼球暴突,口鼻溢出紫黑血沫,双腿一软,直挺挺栽倒。他腰间,一块铜牌在日光下闪过寒光:乙七。
“刘千总!”吴大勇怒吼,“来人!”
两名亲兵扑上前,刚触到刘长庚手臂,便惊恐发现——那皮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小黑线如活物般游走,眨眼间爬满脖颈,直逼下颌!
“蛊!”赵百川失声低喝,猛地撕开刘长庚领口——皮肉之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蛊卵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
薛淮静静看着地上抽搐的躯体,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腰间一枚蟠螭纹玉佩,轻轻放在刘长庚剧烈起伏的胸口。玉佩温润,却压不住那皮肉下疯狂蠕动的黑暗。
“诸位。”他声音平静无波,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骇面孔,“此蛊,名‘锁喉蚕’。产于云贵瘴疠之地,需以活人脊髓饲喂三年方成。能养此蛊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向点将台最高处——
那里,一面锦州卫牙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杆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