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和王培公并非畏底怯战之辈,论带兵之道更不知比薛淮强出多少,他们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根本不曾朝这个方向去想,完全是因为戎马半生养成的惯性。
大燕立国百三十年,只有太宗朝具备主动攻略草原...
韩佥入暖阁时,天子正背手立于窗前,望着太液池上未消的薄冰。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他玄色常服下摆微微翻动,袖口处一道极细的金线云纹在日光下忽明忽暗,如将醒未醒的龙睛。
谢璟垂首立于门侧,屏息垂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韩佥趋步上前,三叩九拜,额头触地之声沉而稳,不似寻常臣子那般急促浮泛,倒像是早已将礼数刻进了筋骨里。
“起来。”天子未回头,只声音微沉,“朕记得你原是刑部司务,后调入大理寺,又兼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衔,查过三桩大狱,皆无冤抑。”
韩佥起身,垂眸敛目,束手道:“陛下记性如海,臣不过依律秉公,不敢居功。”
“依律?”天子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却未见锋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近乎冷酷的澄明,“薛淮遇袭一事,你已听闻了?”
“回陛下,臣昨夜即奉旨彻查锦州至山海关沿途各驿递文、塘报、守军轮值簿册,并已密调辽东按察使司近年弹劾文书、边镇军情密档七十七卷,今晨方理出头绪。”
“说。”
“是。”韩佥自袖中取出一叠纸页,双手呈上,由谢璟转呈御前,“臣未敢先断,唯以事证为引。其一,朵颜骑兵伏击之日,恰为锦州卫换防次日,原驻守小凌河渡口之千户所,已于前日奉‘蓟镇协防’令调往松山堡——此令出自兵部武选清吏司,用印为‘兵部勘合关防’,然臣查得该司当月并无蓟镇协防之议,亦无相关题本存档。”
天子指尖在纸页边缘缓缓一划,未置一词。
韩佥续道:“其二,赵德柱案虽已结,然其幕僚张录供称,赵德柱曾于薛淮离京前五日,遣心腹快马赴京,名曰‘贺寿’,实则携银三千两入魏国公府西角门——此节,臣已核验守门老卒三人、车马房账册、当日城门出入簿,俱可互证。”
谢璟眼睫一颤,却未抬头。
天子目光略抬,扫过谢璟面色,随即落回韩佥脸上:“第三呢?”
“第三……”韩佥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却愈发平稳,“薛淮离京次日,有商队自通州码头启程北上,载货三百余箱,报关为‘广泰号冬储炭薪’,实则内中夹带火药三十斤、精铁箭镞两千支,签收人署名‘锦州卫军需同知王炳文’——此人已于小凌河战后第三日暴病身亡,尸身焚于乱葬岗,未验。”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炭爆裂的轻响。
天子忽然问:“王炳文何许人?”
“原为兵部职方司主事,三年前因‘荐举失察’贬为锦州卫军需同知,其岳父,乃魏国公府西席先生陈砚舟。”
谢璟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天子没再看谢璟,只将手中纸页轻轻搁回案上,指尖在“陈砚舟”三字上停了半息,继而抬眼,望向韩佥:“你可知,若此案坐实,牵涉的不止是通敌构陷,而是动摇国本的‘内外勾连、军政同谋’?”
“臣知。”韩佥双膝一沉,复又跪倒,“故臣未敢擅动一人,亦未发一纸檄文。所有线索,臣仅录于密折,亲手封缄,未示第三人。连谢公亦不知其中关节。”
谢璟垂首,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抬袖去拭。
天子缓步踱至韩佥面前,俯视着他低垂的头顶:“你不怕?”
“臣怕。”韩佥声音低而清晰,“怕错判一人,致忠良蒙冤;更怕姑息一日,使奸佞盘根。然臣更怕——”他顿了顿,脊背挺直如松,“怕陛下孤悬于九重之上,耳目被蔽,手足被缚,待祸起萧墙,悔之晚矣。”
暖阁内炭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跃起寸许,旋即熄灭。
天子久久未语。窗外忽有白鹭掠过太液池上残冰,翅尖点破一痕水光,碎影晃荡,如镜中裂纹。
片刻后,天子伸手,亲自扶起韩佥:“朕记得你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