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防图》,炭笔在桑皮纸上沙沙作响。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他左袖口一道未拆线的裂口——那是大凌河血战时被敌箭擦过,撕裂了内衬,如今只用黑线粗粗缝合,针脚歪斜,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门外忽有脚步声止住。
赵百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人,永平卫赵德柱……押到了。”
薛淮笔尖一顿,墨点在图上晕开一小片浓重的黑。
他搁下笔,缓步踱至门边,亲手拉开木门。
风雪扑面而来。
赵德柱被两名禁军架着,双膝早被冻得乌青,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只死死盯着薛淮,哑声道:“薛大人好手段!我赵某人在永平卫三十年,自认未曾亏待过一个弟兄,如今却被你一句话就定成通敌叛国!”
薛淮静静看着他,忽而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刀身狭长,刃口犹带暗红血渍,正是大凌河之战所用。
他将匕首递到赵德柱眼前,刀尖指向自己左胸:“你可知,此刃饮过朵颜酋长昂的血?”
赵德柱一怔。
“你也知。”薛淮声音平静无波,“此刃饮血之前,先剖开了永平卫守备王磐的肚腹——他在你床下暗格里,藏了三枚朵颜汗廷的狼牙令,每枚令后,皆刻着你赵德柱的乳名‘石头’。”
赵德柱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替朵颜贩运铁器、私售火药,换来的银子,一半填了你永平卫的亏空,一半送去了宗人府右丞姜琰的私宅。”薛淮收回匕首,反手插入靴中,声音渐冷,“姜琰病了,可他的账房先生,昨夜刚从你赵家祠堂的地窖里,取走了最后一箱银锭。”
赵德柱浑身剧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淮转身,背对他,望向窗外漫天风雪:“本官不杀你。因为你的命,不值本官脏了这把刀。”
“你只需活着,活着看朝廷怎么清算宗人府,怎么查清那些年经你手流出去的三千斤精铁、两百桶黑火药、还有……永平卫戍卒名录上,那一百七十三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兵’。”
风雪呜咽,卷起地上残雪,撞在门框上簌簌落下。
薛淮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掸去肩头一片将融未融的雪。
那雪落在他指尖,温热的,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