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头也未回,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是谋逆,是通敌,是动摇国本。镇远侯,你带的是边军,守的是国门;而本公执掌的,是陛下的耳目,也是天子的刀锋。”
秦万里喉头一滚,终是应道:“明白。”
与此同时,内城鸣玉坊徐宅后巷,一辆青帷油壁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下来一名素衣妇人,鬓角微霜,面容端肃,腰间悬一枚玄铁鱼符——那是内廷尚宫局特赐、可直入六部库房调阅旧档的凭信。
她未走正门,径直绕至角门,递上鱼符。门房老仆见状,不敢怠慢,急忙引至暖阁侧室。
薛夫人早已候着,亲手捧出一只紫檀匣,匣面无锁,只一道火漆印封。妇人验过印纹,指尖蘸唾轻触火漆边缘,待其微软,小心揭下,从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
竟是薛淮任扬州同知时,亲笔批注的《盐政疏议》原件——字迹密密麻麻,朱砂圈点如星罗棋布,更有数十处眉批,皆论及边镇军饷与盐课勾连之弊,其中一段赫然写道:“辽东军费支绌,非独因边储不足,实因盐引虚销、中饱私囊者众。若欲根治,必先清查锦州、宁远两镇历年盐引发放底册,尤重查核‘姜氏商号’名下十五家盐引铺——其掌柜皆宗人府荐举,账册却屡避户部稽核。”
妇人指尖一顿,目光如刃,将“姜氏商号”四字死死刻进眼底。
她合上匣盖,朝薛夫人微微颔首:“夫人放心,此物,三日内必呈御前。”
薛夫人望着她背影消失于暮色,缓缓坐回罗汉榻,伸手抚过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红枣桂圆茶。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油膜,映出她眼底未散的冷光。
原来有些事,不必等薛淮归来才动手。
他早把火种埋进了灰烬深处,只待东风一至,便是燎原之势。
次日清晨,礼部尚书陈砚亲自持旨至广泰号总号。当着数十位掌柜伙计之面,宣读天子敕谕:着广泰号即日起承办九边各镇军需棉服十万件,限期四十五日,价银照市价八成支给,另赐“忠义商坊”金匾一方,准其子弟优先进入国子监旁听。
满堂哗然。
广泰号诸人跪接圣旨,徐知微素衣荆钗,端立于首,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金匾时,指节泛白,却始终未抬眼。
她知道,这道旨意不是恩赏,是盾牌。
天子用最堂皇的方式,将广泰号钉在了“忠义”二字之上——此后若有人质疑薛家资财来路,便等于质疑圣旨;若有人欲借商贾之名构陷薛淮收买军心,便等于打天子的脸。
这比任何密旨都更锋利,也更厚重。
午后,徐知微遣心腹管事携重金拜访户部主事李崇,托其代购三百石上等粳米、二百匹细棉布、一百坛绍兴花雕——皆记于“薛府备办辽东将士家眷年节礼”名下,一应票据加盖薛府私印,由吏部存档备案。
当晚,她独自在书房灯下,展开元配留下的嫁妆账本。翻至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契纸:崇宁十七年,沈氏以白银五万两,购得通州漕运码头西侧荒地八十顷,地契抬头赫然写着“代薛公讳珩之置”。
薛珩之——宁珩之的胞兄,二十年前病逝于通政使任上。
徐知微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良久,提笔在空白处补了一句:“薛公当年所购,非为营私,实为日后漕粮转运、军需囤积预留枢机。今薛淮巡边,此地或可为转运要津。”
她吹干墨迹,将账本锁入铁箱,钥匙亲自挂在颈间。
第三日,云安公主府秘使送来一封素笺,无落款,只画了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
徐知微认得,那是景澈生母、已故惠妃最爱的花。
笺上墨迹清隽:“玉兰将绽,勿忧寒深。薛公所遗旧档,已在路上。”
徐知微将素笺投入炭盆,火焰腾起一瞬,映亮她眸中沉静如海的决然。
她起身推开窗。
窗外,一树玉兰苞蕾初绽,在料峭春风里裹着薄薄一层霜色,却已隐隐透出皎洁的白。
同一时刻,辽东锦州,总兵府西跨院。
薛淮正俯身校勘一份新绘的《辽东堡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