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就有了人,有了速度。
原本孤零零的一号厂房旁,如今已呈品字形,赫然耸立起另外五座一般无二的钢铁巨兽。
六座高炉日夜轰鸣,黑烟遮天蔽日。
蒸汽机的嘶吼声、巨大的龙门吊移动时的嘎吱声、成百上千辆运煤马车的辚辚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大地的声浪。
“侯爷,这动静,真他娘的好听。”
方云世站在许元身后,原本白净的面皮如今也被熏得有些发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狂热。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褚遂良当即起身,双手作揖,深深一躬到底,连鬓角的白发都微微颤动:“侯爷厚爱,褚某……感激涕零!此等天赐良缘,若再推辞,便是不知进退、不识抬举了!”
话音未落,他竟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双手奉至许元面前,声音微哽:“这是小女芸儿及笄那年亲手所绣的并蒂莲图,针脚虽拙,却是她十年闺中唯一成形之物。今日献于侯爷,权作定礼之信。”
许元一怔,没接,只笑着望向褚夫人身后垂首而立的褚芸儿。少女耳根通红,指尖绞着袖口,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曹文——正见那汉子挺直腰杆,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灼灼如烈日熔金,直直落在她脸上,半分不避、半分不移。
许元这才伸手接过素绢,展开一瞧:雪白绢面之上,两朵粉莲依水而生,茎脉纤毫毕现,花瓣层层叠叠,竟以丝线晕染出晨露将坠未坠之态。更妙的是花心处,一只蜻蜓振翅欲飞,翅膀薄如蝉翼,竟用银线勾出七道细纹,在厅内烛光下微微泛光。
“好针法。”许元轻叹一声,将绢收起,转头看向曹文,“你小子有福气,人家姑娘十岁起就为夫君绣‘同心’,你倒好,连自己名字写得都像狗爬。”
曹文登时涨红了脸,结巴道:“我……我回头让杜远教!我……我练!一天练一百遍!”
满厅哄笑。褚遂良抚须大乐,褚夫人也掩唇莞尔。唯有褚芸儿,听见“同心”二字,身子轻轻一晃,睫毛剧烈颤动,仿佛那两个字真如细针扎进心尖,又痒又疼。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小跑而入,额角沁汗,手中高擎一道明黄卷轴,尖声道:“圣旨到——许元、褚遂良、曹文接旨!”
厅内霎时静若寒潭。
众人纷纷离座跪倒,曹文更是“咚”一声双膝砸地,震得青砖嗡嗡作响。许元却不慌不忙,整了整衣冠,从容叩首。
那内侍展开圣旨,嗓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左骁卫大将军曹文,忠勇可嘉,功在社稷;起居郎褚遂良,端方持正,学贯古今。今闻二人结秦晋之好,实乃文武相济、家国同庆之盛事!特赐锦缎百匹、金器三十副、东珠二十颗,以为贺仪。另,敕建曹府新宅于朱雀大街西段,规制比照二品勋臣,工部即日择吉动工!钦此——”
宣毕,内侍将圣旨双手递予许元,笑道:“侯爷,陛下还特意交代了一句——‘曹将军娶妻,朕不能亲自到场,便把整个朱雀大街的喜气,都搬去他府上!’”
满堂哗然。
褚遂良激动得手指发抖,连称“圣恩浩荡”;曹文则傻愣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连谢恩都忘了说。还是许元在他后背重重一拍,他才一个激灵,磕头如捣蒜:“臣……臣曹文,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内侍退去,厅内气氛陡然沸腾。褚遂良一把拉住许元的手臂,压低声音,几乎带了恳求之意:“侯爷!陛下如此厚待,这婚期……是不是……是不是越快越好?”
许元挑眉一笑:“怎么,老褚怕夜长梦多?”
“不不不!”褚遂良连连摆手,额头冒出细汗,“是……是臣忽然想起一事!昨儿太史局呈来一份新历,说正月十八,紫微垣星象大吉,主‘龙凤和鸣,百子千孙’!且那日恰逢‘天德合’与‘月德合’双吉交汇,连李淳风都亲笔批注——‘百年难遇,宜嫁娶,宜开府,宜纳吉!’”
许元闻言,眸光微闪。
他当然知道李淳风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