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颤抖着,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挣扎。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血污的破烂衣衫。
良久。
李治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狠厉。那是流淌在他血液里,属于李家人的狼性。
“好!”
李治咬着牙,从腰间解下一块盘龙玉佩,重重地拍在桌上。
“听老师的!若是输了,大不了我这太子也不当了,陪老师一起上路!”
“这才是李世民的种。”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
朱雀大街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街角卖胡饼的老翁刚支起炉子,炭火噼啪作响,热气裹着麦香飘散开来。许府门前却早已人声鼎沸——不是喧闹,而是沉甸甸的肃穆。
两辆加宽加固的驷马大车静静停在青石阶下,车辕漆成深褐,铁箍锃亮,车轮外沿包着三寸厚的熟铜,轮辐之间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钉,一看便是将作监特制的“运重专车”。车厢两侧已用油布层层包裹,再以粗麻绳十字绞紧,绳结上还压着黄铜封印——那是李世民昨夜亲笔所书的“钦命督造”四字,加盖通宝纹玺印。
车旁站着十二名身着玄甲、腰悬横刀的禁军校尉,领头的是右骁卫中郎将薛万彻之弟薛万备,此人面如铁铸,目光如鹰,见许元一出府门,当即单膝点地,抱拳低吼:“末将奉陛下口谕,率‘铁脊营’十二骑,护许侯爷南下!此行不离半步,不死不退!”
许元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薛万备:“薛将军言重了。此去非是征战,何须如此阵仗?”
薛万备却未起身,只仰头道:“陛下有旨:许侯爷之安危,重于东宫储位。若侯爷少一根头发,末将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又一阵马蹄踏碎晨霜之声由远及近。一队红衣内侍策马奔至府前,为首者正是王德,他翻身下马,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绸缎。
“许侯爷。”王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今晨寅时三刻便起了,亲笔写就三道手诏,命老奴务必交到您手上。”
他掀开匣盖——第一道是加盖玉玺的《河南道矿冶特敕》,准许许元在河南道辖内任意勘测、圈占、开采煤铁矿脉,地方州县不得稽留、不得设卡、不得派员随行;第二道是《漕运协理令》,调汴州、宋州、亳州三地水师船队三十艘,专供转运钢铁厂建材与设备,沿途官仓无条件开放存贮;第三道……却是素绢所书,未钤玺印,墨迹尚新,字迹雄浑凌厉,力透纸背:
【元卿此去,朕心悬之。
勿忧长安事——魏征已伏案代你审格物院月报;
勿念家中人——晋阳等四女,朕已召入立政殿,亲授《女诫》新解,令其修身、守静、习工图、通算术,半月后将赴格物院‘妇工坊’执事;
更勿疑朕意——朕已密令户部,自即日起,凡‘钢务’名下款项,无论多少,不报尚书省,直呈御前朱批,银钱即拨,毋论旬日。
汝但放手而为。
若钢不成,朕不罪汝;
若轨不铺,朕不责汝;
唯有一条——莫教朕白发苍苍,犹望不见第一列铁龙穿山越岭而来。
——李世民 亲笔 】
许元双手捧着那卷素绢,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去,远处太极宫方向,晨光正刺破云层,金芒泼洒在含元殿飞檐之上,仿佛整座皇城都在无声目送。
身后,四位夫人已整装待发。
晋阳公主未着裙钗,反是一身窄袖胡服,腰束革带,足蹬小牛皮短靴,背上斜挎一只青布箭囊,里面插着十支雁翎箭——箭镞却非铁打,而是许元亲手浇铸的精钢淬火箭头,寒光凛冽。她昂首立于阶前,眉宇间再无半分稚气,倒似一位即将出征的小将军。
高璇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鳞甲,肩头披着许元去年送她的那件狼皮斗篷,风拂过时,斗篷猎猎如旗。她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