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表面光洁如镜，内圈刻着微雕“贞观三年·长安造”。

他轻轻放回男孩手心：“拿着。等它跑起来那天，你把它装进第一列火车的车轴里。”

男孩呆呆看着手中那枚冰凉圆润的钢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许元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皱纹纵横的老农，有鬓角染霜的匠人，有眼神清澈的少年，有怀抱婴孩的妇人。他们沉默着，可那沉默比任何欢呼更沉重，更滚烫。

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队伍穿过朱雀门，踏上驰道。

风起了。

卷起满地尘沙，也卷起无数仰望的目光。

许元端坐追风之上，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却悄然按在腰间——那里，贴肉藏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上，系着一缕乌黑发丝，发尾打着个细密的蝴蝶结，结扣里，还缠着一小片褪色的红绸。

那是晋阳公主剪下的第一缕长发，混着洛夕绣帕上拆下的丝线，高璇箭囊里取下的鹿筋，月儿绣绷上抽下的银线，四股线，结成一个死扣。

只要铃响，便是家在。

队伍渐行渐远，终于化作天际一线。

而就在许元身影消失于官道尽头之时，长安城北，终南山深处，一座被藤蔓遮蔽的废弃道观后殿里，两名灰衣老道正围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炉鼎，炉火幽蓝，鼎腹上，赫然刻着与许元图纸上一模一样的“双膛回旋式”铭文。

其中一名老道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揭开了鼎盖。

鼎内没有丹砂，只有一团银白色、缓缓旋转的液态金属，表面浮着细密如星尘的金色光点。

另一名老道取出一块黝黑矿石，投入鼎中。

嗤——

白气蒸腾，矿石瞬间熔尽，而那团液态金属，竟如活物般向上涌起，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形状，凤目睁开，瞳中分明映出千里之外——许元策马扬鞭的背影。

“师尊，”老道低声问，“真要助他？”

上首老道闭目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非助他，乃助此世。”

“许元不知，他炼的不是钢。”

“是这大唐的魂。”

“而魂之所在……不在炉中，不在轨上。”

“在人心。”

话音落，山风骤烈，吹开道观残破窗棂。

窗外，终南山巅，第一缕春阳正刺破云层，泼洒万里河山。

与此同时，河南道，荥阳郡，汜水之畔。

一片被当地人唤作“黑鸦岭”的荒山脚下，乱石嶙峋，野草疯长。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用锄头掘着冻土，试图刨出几块能烧的黑煤渣。

忽然，大地隐隐震动。

不是雷声，不是马蹄。

是某种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

咚……咚……咚……

流民们惊恐抬头，只见远处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支车队正碾过冻土，车轮之下，裂开细密蛛网般的冰纹。

为首者银甲白马，腰悬长弓，身后大旗猎猎，旗面上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钢。

风过处，黑鸦岭上枯枝摇曳，惊起一群墨羽飞鸟。

它们盘旋而上，翅膀划开铅灰色天幕，仿佛一道撕开混沌的闪电。

而在那闪电尽头，一轮赤金大日，正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