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腐烂的血腥味,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一旦进了这里,便连猪狗都不如。
“哗啦——”
一盆冰凉的盐水,狠狠地泼在了那个所谓的“金童大天师”脸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那大天师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原本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此刻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是一条刚从......
“发财?”许元终于抬起了头,指尖在算盘珠上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脆响,像刀刃刮过青砖。
那官员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许元却没看他,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案头摊开的图纸上——那是最新勘定的陇海线初版走向图,墨线蜿蜒,自洛阳东出,经荥阳、开封、商丘,直指徐州,再折向东南,最终锚定于淮水北岸的泗州码头。整条线,全长一千六百余里。而眼下,从洛阳城西十里铺开始,真正完成路基夯实、枕木铺设、钢轨落位并试运行成功的,不过区区……三里零七丈。
三里。
连一盏茶的工夫都跑不完的距离。
可就是这三里,耗去了三千六百名府兵、两千四百民夫、整整二十七天。他们用铁锹铲平了十九处土岗,用炸药劈开了两道山梁,又在暴雨冲垮三次后重筑了四段排水涵洞。最后一段钢轨铺就时,负责监工的铁柱脚底板磨穿三双麻鞋,小腿浮肿得按下去一个坑,三天没消。
许元伸手,将那张薄薄的图纸缓缓推至桌沿。
“你算过没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坠铁,“铺一里铁路,需枕木四千二百根,每根长六尺,径四寸,须经桐油浸透、石灰焙干、铁箍加固;需道砟碎石十二万斤,粒径须在三至八分之间,筛三遍,洗两遍;需螺栓铆钉三百二十枚,每枚皆须以蒸汽压力机锻压三次,热处理淬火一次,再由老匠人逐枚敲击听音验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账本上那行“日产钢轨四百米”的朱批,喉结微动。
“咱们日产四百米,听着不少。可四百米钢轨,重逾八万斤。光是运到工地,就得三十辆十轮铁轴马车,日行四十里,来回一趟便是一整天。马要歇,人要睡,车轴要换,轴承要涂牛油,路上还得防雨、防盗、防塌方、防流寇劫道——前日不是刚报上来,有股子流窜的‘黄雀帮’在偃师截了咱们一辆运轨车?虽抢走的只是半截废料,可风声已经出去了。”
那官员额角沁出汗珠:“可……可咱们已加派了五百巡骑,沿路设卡,日夜巡逻……”
“五百?”许元冷笑一声,忽然抓起案头一封未拆的密报,“那你看看这个。”
杨青立刻上前,双手呈上——是昨日午时飞鸽传回的军情急报,火漆印还带着余温。
许元撕开封口,抽出薄纸,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按在烛火上。
橘红火苗倏然腾起,舔舐纸角,字迹在烈焰中蜷曲、发黑、化灰。
“陇右节度使李靖密奏:吐谷浑部近月异动频繁,遣斥候逾百人潜入河西走廊,查探玉门关外屯田与烽燧布防;另,突厥残部薛延陀一支游骑,半月内三次越过阴山南麓,在丰州以北牧马休整,所携非牛羊,而是整套铁匠炉具与成捆熟铁锭。”
帐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方云世脸色骤变:“他们……他们想造兵器?”
“不。”许元将烧剩的灰烬捻成细粉,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他们想造铁路。”
满室死寂。
烛火噼啪一爆。
许元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但远处钢铁厂方向,十几根烟囱正喷吐着赤橙色的光晕,如同大地深处透出的岩浆之息。那光映在他瞳仁里,灼灼跳动。
“诸位,咱们太安静了。”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这一个月,咱们光顾着炼钢、轧轨、修路,却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插